委任狀一事完結,葉恭綽又堆起滿臉笑容恭維道:
"楊上將軍如此年輕就統領東北三省,實乃國家棟梁之才。大總統常,若各地將領都能像楊上將軍這般明事理、識大體,何愁國家不興?"
他的語氣熱絡,卻始終站在廳中不肯落座。
楊不凡斜倚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本以為委任狀交接完畢,這位特使就該告辭了,沒想到還有下文。
果然,葉恭綽突然挺首腰板,聲音提高了八度:
"楊上將軍,大總統希望您能和他一起共襄盛舉!"
話一出口,會客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侍立一旁的副官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手悄悄按在了槍套上。
楊不凡卻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葉恭綽得到默許,立即口若懸河地展開說辭:
"如今天下紛亂,各省各自為政,唯有大總統更進一步,才能名正順地統領全國"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昂,手勢也越來越大,活像個登臺演講的政客。
"只有重塑帝制,才能徹底消除內耗,凝聚國力!"
葉恭綽的額頭上滲出細汗,
"屆時舉全國之力發展工商、振興教育、整飭軍備,不出十年,必能廢除列強強加的種種不平等條約!"
他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是中華民族實現偉大復興的必由之路!楊上將軍若能率先表態支持,必將青史留名!"
楊不凡聽著這番慷慨陳詞,嘴角始終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就是不接話。
葉恭綽的演講越發熱烈,從秦皇漢武講到唐宗宋祖,試圖用"千古一帝"的說法打動楊不凡。
"葉次長,"
楊不凡終于放下茶盞,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
"你說這么多,口渴了吧?"
他示意侍從添茶,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葉恭綽接過新添的茶,卻顧不上喝,急切道:
"楊上將軍,此事關乎國家前途"
"袁大總統的功績,我向來敬佩。"
楊不凡突然正色道,"當年逼迫清帝退位,維護共和,實乃民族功臣。
他特意在"共和"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至于其他事東北初定,百廢待興,我實在無暇他顧。"
葉恭綽的臉色變了變,仍不死心:"正因如此,更需"
"葉次長!"
楊不凡突然提高音量,嚇得葉恭綽一哆嗦,
"東北的冬天來得早,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明日再談?"
雖是問句,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葉恭綽張了張嘴,最終只能頹然低頭。
他明白,自己此時若是再堅持游說,勢必適得其反!
葉恭綽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職業性的笑容:
"楊上將軍說得是,下官確實有些疲憊了。"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公文包的皮質表面,似乎在猶豫什么。
會客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壁爐里的木柴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楊不凡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盞,借著氤氳的熱氣遮掩嘴角的冷笑。
他知道,這場博弈還沒結束!
"不過"
葉恭綽突然話鋒一轉,從公文包內層取出一個燙金信封,
"臨行前,大總統特意囑咐下官,要將這封手諭親自交予楊上將軍。"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自信起來,顯然對這個"殺手锏"寄予厚望。
楊不凡挑了挑眉,依舊穩坐如山,只是對身旁的張虎使了個眼色。
這位親衛營長立即上前,接過信封后熟練地檢查封口、嗅聞氣味,甚至對著光線查看紙張,確認沒有任何機關后,才雙手呈給楊不凡。
葉恭綽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恢復了恭敬的神色。
他微微前傾身體,迫不及待地解釋道:
"大總統深知東北百廢待興,特意從海關特別撥款中劃出一筆專項資金"
楊不凡展開手諭,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工整的毛筆字。
當看到具體撥款數額時,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袁世凱這次確實下了血本。
這筆款項足以支撐五萬東北軍半年的軍費開支,或者興建兩座現代化兵工廠。
"大總統如此厚愛,楊某實在受之有愧。"
楊不凡合上手諭,臉上終于露出真誠的笑容。
他起身拱手,語氣熱絡了許多:
"還請葉次長轉告大總統,楊不凡感激不盡,必當盡心竭力,不負重托!"
葉恭綽眼睛一亮,以為終于打動了這位難纏的東北王。
他急忙追問:"那關于共襄盛舉之事"
"東北初定,民生多艱啊。"
楊不凡突然長嘆一聲,巧妙地轉移話題,
"有了這筆款項,總算能解燃眉之急了。葉次長回去一定要代我好好謝謝大總統的體恤之情。"
葉恭綽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這才明白,楊不凡是鐵了心要錢不要名,收下好處卻不肯表態。
這種赤裸裸的現實主義做派,讓他既惱怒又無可奈何。
"楊上將軍"
葉恭綽還想做最后的努力。
"時候不早了。"
楊不凡己經轉身走向窗邊,背對著他揮了揮手,-->>
"張虎,送葉次長去休息。明日一早,記得備些東北特產讓葉次長帶回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