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說這個副本不是簡單得得到值就行。
這么多的玩家參與……
這個副本從最開始就不僅僅是一場探索和解謎。
這是一個殘酷的選拔,更是一場獻祭——
所有玩家需要比較、爭搶雕琢值,最終確定一個‘少年狄學民’。
或許是因為她理解太快,共情太深,導致這個流程被急劇加速,她成功被選中成為少年的容器。
其他所有玩家,則成了衡量“少年狄學民”能否戰勝“成年-->>狄學民”的籌碼。
她每向前一步,每獲取一點代表“鮮活過去”的金色價值,玩家們代表“生存現狀”的灰色雕琢值就會隨之跌落。
若她成功,金色徹底驅散灰色,則副本瓦解,眾人得救。
若她失敗,或者金色增長過慢,在其他玩家灰色值耗盡前未能通關,則全員都將化為“朽木”,永遠留在這片灰色的悔恨之中。
經驗老到的時鏡,在觸及副本底層執念后,便能從細微變化中反推出整個規則的猙獰面貌。
她輕嘆了聲,說:“關于副本的事,我只說一遍。你們能理解多少,靠自己。”
她略作停頓,組織著簡單的語,緩緩開口:“有個少年,我叫他小明。小明出身貧困家庭,但他學習很好,天資聰穎過目不忘。為了不耽誤他的天賦,他所在的村子舉全村之力,一家湊一點糧食,一家湊幾個銅板……”
時鏡的語氣不疾不徐,用一個簡單卻無比貼切的故事,拆解這個龐大而悲傷的謎題。
漸漸的。
周圍所有的嘈雜和騷動都平息下來,只剩下她清晰的聲音。
不遠處,樹影之下。
桓吉抱著刀不解。
“主子何必與他們浪費唇舌解釋。此等境況,我亦可現身,與小黑一同鎮住他們,無人敢鬧事。”
他方才見那群人眼神中的猜忌,便已做好準備。
云澈抱著小石榴,沐浴著月光,聞道:“因為她知道那些人的恐懼。你要想著,或許很多年前,她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員。”
桓吉霎時沉默。
片刻后,才說:“主子是好人。”
習慣于做暗衛的他,只能用最樸素的詞表達最深的敬佩。
云澈失笑,“是啊。所以我們運氣也挺好的,跟著好人,每日都能得清閑。”
恍惚間,他覺得他們不像是時鏡的道具,倒像是被她放養的……朋友。
忽地就想起時鏡常說的話——
“我們都是一樣的。”
云澈心中微軟。
他看著懷里的小石榴,語氣悵然說:“你長得這般快,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到了啟蒙的年歲了。可惜阿爹讀書不多,也不能教你什么。”
崔三娘把自己掛在樹下,幽幽道:“你不是會唱戲嗎?教小石榴唱戲不就好了?”
云澈望向崔三娘,“你想教她鋦瓷嗎?”
崔三娘愣了下,別過頭,聲音低了些:“鋦瓷是走街串巷的活計,苦人家舍不得缺了的瓷啊陶的,才要修,小石榴以后若是缺了什么就添新的,哪里需要學這磨手割手的活計。”
云澈失笑。
“我記事起就在戲班子里,沒有爹娘,只有師父師娘。我作伶人是沒有選擇。只是我運氣好,正好唱得好,也喜歡唱。小石榴不一樣,她總該撿自個喜歡的。”
他抬頭環視這幽靜書院,雖說想逛逛,可他們三人不約而同地都只待在離時鏡不遠的樹蔭下。
總覺得多走走就褻瀆了學堂。
“但不管喜歡什么,都該讀書。讀了書,心里亮了,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崔三娘睨了眼云澈,語氣總是帶著幾分乖張的別扭,“你不讀書,話說得也比那些書呆子中聽。”
她轉頭看向小石榴時,卻又露出一個極溫柔的、幾乎稱得上慈愛的笑容。
明明都知曉他們和小石榴都非活生生的人,卻都殷切地盼著她能像人一樣長大,雖知是癡心妄想,卻又固執地盼著能成真。
崔三娘輕盈地跳下樹,摸了摸安靜蹲坐的黑子的頭,最終望向湖邊——那個被眾人環繞,卻依舊沉靜如深潭,正耐心解釋著的女子。
那般沉靜,包容,比天上的明月更讓人感到……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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