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團圓
奇了怪了。
怎么高考完,群里一個兩個的,都看她不爽似的。
楊超躍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心里有些悵然。
倒也理解。
其實不是別人的問題,是她自己心態的問題。
周野執著于送外賣,感受不同階層的人的居住環境,想用周野自己的方法,多長長見識,這會兒正忙著。
浩純和若喃,純純被陽哥洗腦了,她在群里罵陽哥,哪怕是開玩笑,這兩個走狗也忍不了。
可是。
現在。
她就是很想找人說話。
想慶祝。
平常學生高考完,可能會和同學一起玩吧,她初中輟學,現在參加的是成人高考,早就沒有同學了。
計程車駛離鹽城城區。
再看一眼手機上的聊天記錄。
屏幕上她說陽哥辣雞的聊天記錄還在,可那會兒打字時的興奮勁頭,沒了蹤影。
窗外是蘇北平原特有的景致。
成片的水稻田鋪展到天邊,剛灌漿的稻穗墜著晨露,綠得沉甸甸的。
田埂邊的水泥路窄窄的,有騎電動車的村民,車筐里裝著剛割的韭菜,車后座載著放學的孩子。
遠處的村莊輪廓漸漸清晰,紅瓦白墻的農房散落著,煙囪里飄出淡淡的炊煙,和計程車尾氣混在一起,透著股煙火氣。
暖不透她心里的空落。
也不知道為啥空落落的,反正就是這樣。
等紅綠燈時。
發現路邊有一群剛高考完的學生。
聊著笑著,聲音很大。
男生們勾肩搭背,手里舉著冰可樂,瓶身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笑聲隔著車窗都能飄進來。
女生們挎著書包,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馬上放假了,要去聚餐,去唱k,有人舉著手機拍合影,鏡頭里的笑臉亮得晃眼。
眼里滿是卸下重擔的輕松和對未來的憧憬。
那是她沒經歷過的青春。
不是初中輟學后的打工歲月。
不是成人高考復習時的孤燈夜讀。
而是一群人經歷高考,并肩作戰后,能光明正大分享喜悅的熱鬧。
這兩天高考時,考場里全是比她大最少好幾歲的陌生人。
考完最后一科,離開考場時沒有歡呼,沒有擁抱。
獨自興奮的接受完采訪,回到酒店拿行李,卻感覺心里空蕩蕩的。
可能是自己太矯情了。
就是感覺自己這一刻,像沒著沒落的孩子,攥著一點微不足道的成就感,卻找不到人分享。
曾經那些熟悉的同學,早就漸行漸遠了。
現在熟悉的人,都是公司里的同事。
即便如此,浩純,曦微,江陽,若喃,白露,還有熟悉的娜扎,周野,甚至是孟姐,她們都不在身邊。
沒有可以慶祝的朋友。
倒是群里的互懟,能看得她樂一樂。
[「野子,我就問你,鹽城王崗村的訂單送不送。」]楊超躍在群里回復周野。
周野冒泡:[「送,路費一千。」]
楊超躍發消息:[「那算了。」]
直到計程車駛進王崗村。
夕陽往稻禾盡頭沉。
風里裹著稻穗的潮氣,有老柳樹的清香,吹在臉上暖融融的。
遠遠望見老家門口那棵掛滿紅布的老柳樹,楊超躍的心忽然就定了。
紅條被夕陽染成了橘色,被風吹得飄成小旗,像在盼著她回來。
遠處的水稻田剛抽穗,綠浪被夕陽鍍上金邊,順著田埂鋪到天邊。
蟬鳴比午后弱一些,知知的叫,一陣一陣的。
這里是她的根。
無論走多遠,受了多少委屈,都能讓她安心的地方。
樹蔭下,爹爹佝僂著背站著,衣裳洗得有些發白,平整干凈。
眼尾堆著細密的皺紋,眼里滿是期盼,使勁瞇著眼往路口望,生怕錯過女兒的身影。
「考完啦,躍躍。」
「是咧,考完啦,再過兩個月說不定就要去讀大學咧。」
楊超躍下車,說的是普通話。
還是會帶著點老家方的腔調。
自從當演員,在陽哥的督促下,刻意學好普通話后,一回到老家,就感覺說話怪怪的。
以前方說得特別溜。
張嘴就來。
現在反而生疏了些,有些生僻的詞匯,想用方說出來,要思考幾秒,說得撇腳。
在外地,劇組的人會夸她普通話說得特別標準。
專業能力確實提升了。
倒是有種離故鄉遠了些的感覺。
反而有點像個外鄉人。
問了計程車司機車費,楊超躍掃碼就要付錢,爹爹湊過來,掏出錢包:「我來付,躍躍。」
「你付啥錢,錢你留著,我現在有錢。」
「你賺錢不容易,跑劇組風吹日曬的,還得應付那么多人――――」
「人家是掃碼付錢現在。」
楊超躍剛說完,就看見爹爹塞了一張一百的票子給司機。
發現鹽城的計程車司機,現在確實是收掃碼的錢。
現金也收。
有特意準備零錢。
稍微也爹爹聊了幾句,往家里敞開的大門走,聽見爹爹說:「考完了就好,考完了就好,考完了,我心里也踏實。」
頓了頓。
又聽見爹爹說:「躍躍,這些年,真的是辛苦你了,怪我沒本事主要是,你那么爭氣,當年連你讀書我都供不起。」
「哈哈,我爭氣啥啊,是陽哥爭氣,我就是張嘴吃飯,全靠陽哥喂我資源――――」
楊超躍正笑著,偏頭向爹爹看去。
看見爹爹和她對視一眼。
跟著她一起笑。
嘴上說著,像以前一樣的,要她好好跟著陽哥的話,眼眶卻有些濕。
尤其是又聊到,當年她輟學的事。
往院子走時,柳樹葉的影子落在爹爹背上,晃啊晃,夕陽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楊超躍看見爹爹微微低著頭,有些不敢和她對視。
不知道什么時候,爹爹開始總在她面前低頭了。
其實理解爹爹的想法。
她當然不怪爹爹。
但是爹爹一直自責,心里裝著化不開的愧疚。
「沒關系,爹爹,那些苦日子都過去了,我跟你說,我第一個沖出考場的,還被記者采訪了。」楊超躍笑道。
「還有記者啊。」
「是咧,就是鹽城本地電視臺的,本來是抓正常高考學生的,剛好抓到我了,還問我名字咋來的,我就說超是超過曾經苦日子的超,躍是越過坎兒的躍,我們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說到我們家這個詞的時候,楊超躍微微頓了頓。
因為從小就說這個詞。
那時候都是對村子里一起玩的朋友說的。
說我們家種了什么東西,我們家又有什么好吃的,我們家昨晚看了什么電視――那時候的我們家,是爸媽都在的。
現在的我們家,只有她和爹爹。
媽媽一直惦記著她,哪怕嫁到隔壁村子了。
現在媽媽也不去打工了,照顧妹妹讀書,因為她有能力了,可以給媽媽每個月三千塊錢的工資,算起來,比媽媽出去打工劃算。
更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