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小小走向馬路斜對過的格萊美琴行。
蘇澈給楊老師發了條短訊:
“待會我朋友要去練鼓,時長算我身上。我用課時補。”
老楊:“哎呦我的小祖宗,租個鼓房罷了,收個屁錢。隨便練,讓她隨便練!”
“人還沒進去呢,你怎么知道她是女的。”蘇澈詫異。
“悖忱涎鈑植煥夏瓿沾簦閔肀叩男∧昵幔撓惺裁茨械模懇悄械模以縭賬都矍恕!
“……”
蘇澈善意的嘀咕了句,旋即收起手機,準備開始上鐘。
――
時值七點。
今天陪林筱多耽擱了一會兒,導致到店里比以往晚了一小時左右。
老板娘對于這方面的事向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若同事們遲到了,會一口氣扣掉大半天的錢。
“選!
門口處。
寧夜一如既往的叼著爆珠,吞云吐霧。
“晚上好啊……寧寧姐。”
“嗯,今天這個點兒還早,樓上沒什么客人。來陪我抽一根?”
她將慘白的手伸進工裝外套的衣服兜,從中掏出了一盒五光十色的金橋,遞向蘇澈。
蘇澈不敢不抽。
“那就陪一根。”
他接過煙盒,看著上面印刷著的「吸煙有害健康」的字樣,補充道:“對了,我之前戒了。”
“嗯。”
老板娘充耳不聞,仿佛聽他說了句只蹭蹭不進去。
果不其然,蘇澈打開煙盒,見里面打火機卡在左一半,右一半是老板娘余下的煙,于是輕車熟路的捻起一根,轉身站在了她的身邊――
啪嗒。
“呋……”
癮君子似的表情,看得寧夜心旌蕩漾。
余光收回,輕咳一聲:“這不是挺享受的?”
“……還行吧。”
蘇澈回味著藍莓的余味。
“今天沒有什么棘手的客人需要我去陪吧?”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他夾著煙,蹲在臺階上,像牛郎一樣,
斜瞟向寧寧姐的淑女眼線妝。
但因視角不太對,被她的大白腿晃得立馬收回了目光。
扭頭腹誹:
總是穿這么反差,要命。
寧夜的穿搭是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樣的。
身為老板娘,她上半身的衛衣是干練的墨綠色,帶拉鎖,有好幾個兜,設計感十足,層次豐厚;
而明明包裹得挺嚴實的,下半身卻忽然變成了熱辣短裙+大長腿,沒穿任何黑絲,就這么裸露在空氣之下……
鞋還不是高跟鞋,而是運動鞋……
總結下來就是,厚重、光腿、超短裙,讓人一眼就被她吸了過去,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該看哪了。
非常尷尬。
“嗯就是,雖然沒有客人需要你出馬,但新來了個小朋友,你得帶一帶。”
“哈?”
蘇澈一聽,感覺話里有話。
“想起來了,你說有新同事,是吧?”
“對的。”
“她來了嗎?”
“還沒有,我讓她八點上班,然后隨便什么時候走都行。工作日和你保持重疊。”
寧寧姐笑瞇瞇的吐出一口甜甜圈,
蘇澈看著圈圈套向自己的臉,
腦中浮現出馬戲團的老虎一躍穿過圓心的畫面。
“雖然不知道這么安排的意義何在,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盡管說就是了。”
蘇澈壓低了聲音,正色道:“而且,我也快畢業了,姐,我可能在這里干不了多久了。等我把元瀟那邊的事情辦完,我就打算離開夜聆,出去找工作了。”
涉及到未來正事,他借此機會,再次強調了自己要離開此處的決心。
“哦?是嗎?”
寧寧姐似乎毫不意外,
只是也蹲下身來,心平氣和的打算跟他細致聊一聊。
“找工作,找什么方面的呢?”
她笑吟吟問道。
“……還沒想好。”
蘇澈說,“但是,我應該會做一些自己比較喜歡的方面的事……”
“比如呢?”
“比如……呃,音樂行業、游戲行業、或者……碼字?”
“哈。”
不知為何,
蘇澈這三個行業從口中蹦出來時,給老板娘直接聽笑了。
“音樂、游戲、寫小說?”
她直接掐滅煙頭,將煙嘴兒碾向石階地面。
“我問問你,你做音樂,怎么賺錢?”
“啊……跑場子,商演,或者出歌……?”
蘇澈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通過以上三種方式順利賺取收益,
他和姜奈一樣,是“自閉在家瘋狂修煉派”,而非“無限接單外出奔波派”,
雖然自身無敵,但在商業角度上,卻還是嫩了一些。
“這方面姐有經驗,姐跟你說實話吧,你所謂的跑場子,一晚上也就幾百到一兩千的價錢,而且還得是比較不錯的老板,愿意給你上價兒的。
你聽起來覺著還行,但是樂隊幾個樂手一分,你自己算算,到手能有幾個錢?”
寧夜瞇起眸子,仿佛早就預判了他的話,
“然后你再琢磨下,你是不是能天天接到單子?這活兒穩定嗎?如果這個不行,其余的音樂節、地下演出賣票,不就更是倒搭錢的操作了嗎?難道說,自費搞band嗎?”
“……我……我知道,但是我還可以同時去……”
“游戲?游戲代練嗎?那不是時薪最低的、還要被平臺瓜分油水的工作嗎?退一萬步說,你也要提供情緒價值對吧,你跟現在的兼職比一比,你覺得,哪個掙得多?”
“…………但是,我還能利用空閑的時間去寫小…”
“網文是吧?你一天能寫多少字?來你說說。”
“呃……兼職的話,4000……”
“?這么點,喂讀者吃蚊子腿吶?”
寧夜笑了,“快餐時代,人心浮躁。你如果是這樣的更新速度,而不全職干6-8k以上的話,能起來,我寧字倒著寫。”
“……”
蘇澈欲又止。
其實非常想反駁。
但根據現在的情況,能發現寧寧姐說的完全正確。
靠音樂賺錢,往往入不敷出。
投入大于回報是常態。
這里的投入,可不單單指的是設備。
還有最重要的時間成本、經濟成本、情緒成本、以及要維持技術導致必須付出的,「一生成本」。
單拎出來經濟來說,上的課程、學琴的過程,一般人也要支付大量金錢,學得高深了,涉及作曲編曲后期大師課,稍加進修,那就是無底洞了。
而買琴什么的,蘇澈更是深有感觸。
如果不是爸媽動不動就寄過來一把兩三萬的神器……光憑借我自己的實力打工去賺的話,可能狠下心買把貴人鳥要磨蹭個好幾年。
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那我如果把所有精力放在一件事上……正兒八經去……”
“找個工作?”
寧夜打斷了他,“你的意思是,要去公司里上班兒?”
“……”
“游戲的話,比如互聯網公司?加班到半夜,周六先給你吸血吸掉一天,每周休息一天,睡個自然醒根本緩不過來,第二天繼續上班,這樣無限循環又掙不了幾個錢?
35歲給你踹了,直接讓你從零轉業,去別的領域開荒?
這時候再去接著寫書,或者去搞吃青春飯的音樂?”
“………姐我錯了。”
蘇澈汗流浹背,
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未來的畫面了。
寧寧姐今天似乎要通過講道理的方式,徹底抹殺掉自己上班兒的念頭。
但問題是……
畢業之后,總不能一直留在這里打工吧…?
如果這樣下去,是,拉滿時間的話,錢可能會破萬,甚至更多。
但那樣……對嗎?
一直當男公關什么的,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蘇,你聽我說。”
寧夜重新取出一根煙,叼在嘴里,但沒點。
蘇澈識趣的主動遞上打火機,為她點燃:“姐,請講。”
“你還記得你是怎么過來的么?”
她幽幽問道。
“記得,我哥們秦楠介紹過來的。”
“秦楠嗎?原來他叫秦楠。”
“啊?姐,你們不認識嗎?他跟我說他在你店里打過工……”
蘇澈懵了,似乎,寧寧姐的反應與自己猜想的有所偏差。
“呵呵……什么打工。看來你并不明白,這里面的條條道道。”
寧夜站起身,
眸中閃過一絲決意之色,
突然的,無法分清是不是謊的,認真開口:
“你這份工作,是他受人所托,在某個后半夜三點,拎著一航空箱子的紅磚頭,找我買下來的。
我跟你明牌講吧,如果,你真離職了,那么這些磚頭,可就相當于全都白白送給我砌墻了,你懂嗎?
而你若是不走,姐可以想辦法配合你,把這些磚,通過看上去比較合理的工時方式,一點點的注入給你,完成回流,甚至能支撐你憑借自己的實力在天海買一套新房子――”
阻滯的夜風當中,她話音頓了頓,用最過來人的口吻,鼓起嘴角,對著蘇澈點醒道:
“蘇澈。當下社會,你這張臉,就是版本答案。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
……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