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恂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忽然問道:“你覺得,沈礪會勾結戎狄嗎?”
謝流光撥弄炭火的手停了一瞬,隨即繼續,聲音依舊平穩:“臣妾一介婦人,不懂前朝軍政大事。只是臣妾知道,陛下圣心燭照,自有明斷。無論沈將軍是否有罪,陛下都會給天下人一個公正的交代。”
她將問題輕巧地推了回去,既未落井下石,也未盲目求情,只表達了對皇帝絕對的信賴。
蕭長恂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有些煩躁。
他寧愿她像沈芷萱那樣,急切地辯解或懇求,也好過這般永遠得體、永遠讓人挑不出錯處的平靜。這種平靜,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墻,讓他觸摸不到她的真實情緒。
“朕乏了。”他放下茶盞,揉了揉眉心。
“那臣妾伺候陛下早些安歇。”謝流光從善如流。
這一夜,帝后同榻而眠,卻各自無話。
蕭長恂心中翻涌著朝堂的波譎云詭和對沈家復雜的情緒,而謝流光,呼吸平穩,仿佛已然入睡,只有那在黑暗中睜著的、清亮的眸子,顯示著她并未真正安眠。
她知道,沈家這棵大樹,未必會因此倒下,但經此一事,蕭長恂對沈芷萱那份特別的欣賞,必然大打折扣。
而她在蕭長恂心中“賢德識大體”的印象,則又加深了一分。
風雪之夜,有人失意而歸,有人穩坐釣魚臺。
這宮闈的博弈,從來不見刀光劍影,卻同樣殘酷凜冽。
次日,旨意下達:安遠將軍沈礪,御下不嚴,隱匿軍情,致使將士傷亡,先行革職,罰俸三年,暫留將軍銜,于府中閉門思過。其女沈芷萱,御前失儀,削去女官之職,念其救駕有功,保留品級,遣回將軍府。
一場風波,看似以雷霆之勢而起,最終卻以略顯溫和的方式暫告段落。
沈家根基未動,但圣心已失。
沈芷萱,如同那顆驟然升起又急速墜落的星辰,短暫地照亮過宮闈的天空,終究歸于沉寂。
謝流光聽到旨意時,正在給蕭承曦系斗篷的帶子。她手指靈活地打了個結,面色如常。
“曦兒,今日想去御花園堆雪人嗎?”她柔聲問。
“想!”蕭承曦歡呼。
“好,母后帶你去。”她牽起兒子溫熱的小手,走出殿門。
雪后初霽,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謝柳光眼睛微瞇,心情尚好。
前朝后宮因沈家之事引起的種種暗涌,似乎都與這椒房殿的安寧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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