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上了一身較為素凈的宮裝,未戴過多首飾,只挽了一支簡單的玉簪,披上厚斗篷,便帶著人往乾清宮去。
乾清宮外,風雪依舊。
沈芷萱果然跪在冰天雪地里,一身靛藍女官服已被雪浸濕,肩頭、發頂積了薄薄一層白。她臉色凍得青白,嘴唇發紫,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眼神執拗地望著那緊閉的殿門。
謝流光的鳳輦在她身旁停下。
沈芷萱似乎察覺到動靜,微微側頭,看到謝流光,眼中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意外,有戒備,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謝流光并未下輦,只隔著簾子,聲音清晰地傳出,帶著屬于皇后的威儀與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憫:“沈侍書,雪大地寒,你在此長跪,于禮不合,于你父親之事亦是無益。起來吧,回景陽宮等候消息。”
沈芷萱咬緊下唇,聲音因寒冷而顫抖,卻帶著倔強:“皇后娘娘,家父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末將……微臣懇求陛下明察!微臣愿以性命擔保!”
“擔保?”謝流光的聲音冷了幾分,“沈芷萱,你的性命是陛下的,豈可輕易用作擔保?你此刻行為,是信不過陛下的圣心獨斷嗎?若人人都如你這般,遇事便來御前長跪逼迫,朝廷法度何在?皇家威嚴何在?”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敲在“規矩”和“圣意”上,將沈芷萱的一片孝心與赤誠,生生扭成了“逼迫”和“不信”。
沈芷萱渾身一顫,臉色更白,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以對。
皇后的話,她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乾清宮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高德勝走了出來,看到門外情形,先是向鳳輦行禮,然后走到沈芷萱面前,嘆了口氣:“沈詩書,您這又是何苦?陛下正在與諸位大人商議國事,您在此跪著,豈不是讓陛下為難?快些回去吧。”
連高德勝都出來勸了,意思再明顯不過。
沈芷萱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那挺直的脊梁,仿佛也在這一刻被風雪壓彎了幾分。她看著那扇依舊緊閉的、決定著她父親生死的殿門,終于,深深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嘶啞:“微臣……遵旨。”
她在宮人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身,因為跪得太久,踉蹌了一下,終究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蹣跚地消失在風雪中。
謝流光一直坐在輦內,靜靜地看著。直到那抹倔強的藍色徹底消失,她才吩咐起駕,并未進入乾清宮,徑直回了椒房殿。
她今日前來,目的已經達到。既在全宮人面前彰顯了皇后的威儀與“仁德”(勸離沈芷萱),又在蕭長恂心中種下了一個印象——沈芷萱,不堪大用,遇事沖動,不懂規矩。
至于求情?她為何要求情?沈家是忠是奸,自有蕭長恂去判斷。
她只需要確保,無論結果如何,都無人能動搖她和曦兒的地位。
傍晚時分,雪停了。
蕭長恂踏著積雪來到椒房殿,眉宇間帶著明顯的疲憊與陰郁。
謝流光如常伺候他脫下沾了雪沫的大氅,遞上熱茶,并未主動詢問沈家之事。
倒是蕭長恂,喝了幾口熱茶,暖意驅散了些許寒意,主動開口道:“今日……沈芷萱在乾清宮外跪了許久。”
謝流光正在撥弄炭火,讓火燒得更旺些,聞頭也沒抬,語氣平淡:“臣妾回來時遇見了,已勸她回去了。雪天跪著,傷了身子不說,也于陛下清譽有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