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恂和謝流光都愣住了。
殿門被推開,太子掙脫乳母的手,興奮地跑進來,手里舉著一個草編的蚱蜢,栩栩如生。跟在他身后的,竟是一身常服、素面朝天的沈芷萱!
“父王!母后!看!沈姐姐給我編的!”蕭承曦把草蚱蜢舉到蕭長恂面前。
沈芷萱跟在后面,見到帝后,立刻抱拳行禮:“臣女參見陛下、娘娘!臣女奉旨向太后請安,路上遇見太子殿下。殿下喜歡草編玩意,末將就編了一個。驚擾圣駕,請陛下、娘娘恕罪!”
她解釋得清楚明白,神色坦然。
蕭長恂看著兒子手里精巧的草蚱蜢,又看看沈芷萱,因為剛才和謝流光之間那點不愉快而繃緊的臉色,不由得緩和下來,甚至露出真切的笑意:“沒事。朕還不知道你有這手藝。”
“在北境無聊時跟老兵學的,哄孩子的小玩意。”沈芷萱爽朗一笑,目光清澈。
謝流光坐在一旁,看著這三人和樂融融的場景,看著蕭長恂臉上許久未見的輕松笑容,看著蕭承曦對沈芷萱毫不掩飾的親近,她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說是向太后請安?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沈芷萱,不僅膽大,心思也不簡單。她知道怎么接近皇帝,甚至知道從太子這里打開缺口。
她站起身,走到蕭承曦身邊,拿過草蚱蜢仔細看了看,微笑道:“沈姑娘手真巧。曦兒,謝謝沈姐姐了嗎?”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疏離。
蕭承曦乖巧道謝。
謝流光把草蚱蜢交給乳母,對沈芷萱說:“沈姑娘還要向太后請安,快去吧,別讓太后久等。”
沈芷萱似乎沒聽出皇后話里的逐客令,再次抱拳:“是,臣女告退。”又對蕭承曦笑了笑,利落地轉身離開。
她一走,殿內氣氛又凝滯起來,比之前更壓抑。
蕭長恂看著謝流光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胸悶。他揮揮手,讓乳母把蕭承曦帶下去。
殿里只剩他們兩人。
“不過是個草編玩意,曦兒喜歡,何必這么嚴肅。”蕭長恂語氣淡淡的。
謝流光抬眼看他,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不解:“陛下,臣妾不是嚴肅。只是沈姑娘畢竟是外臣之女,雖然蒙受圣恩,但頻繁進出內宮,和太子太親近,怕惹人閑話,對她名聲也不好。臣妾是為她著想,也是為皇家聲譽考慮。”
她總是有道理。永遠端莊,永遠識大體,永遠把規矩和利害放在第一位。
蕭長恂看著她清澈卻像蒙著霧的眼睛,第一次感到深深的無力。他想起沈芷萱亮得驚人、毫無遮掩的眼睛,想起她信里直白的話語,想起她縱馬馳騁的颯爽英姿。
那是他從未在謝流光身上感受到的、鮮活蓬勃的生命力。
他突然覺得,這華麗的宮殿,這溫婉的皇后,都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把他困在中間,透不過氣。
“朕累了,皇后回去休息吧。”他閉上眼,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疲憊。
謝流光看著他疏離的樣子,心口像被細針扎了一下,細細密密地疼。她緩緩起身,行禮:“是,臣妾告退。陛下好好休息。”她退出乾清宮。
秋日午后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