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安然歸來的沈家父女,再看看沈礪身上那觸目驚心的血跡和疲憊卻堅毅的面容,蕭長恂心中震動,他推開太醫正在包扎的手,站起身,走到帳門前,看著沈礪,鄭重道:“沈愛卿救駕有功,辛苦了!速傳太醫為沈將軍診治!”
“末將……分內之事。”沈礪聲音沙啞,勉強行禮。
蕭長恂的目光又落在沈芷萱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沈姑娘膽識過人,巾幗不讓須眉,此番亦立下大功!朕,定當重賞!”
“謝陛下!”沈芷萱抱拳,神色坦然,并無驕矜之色。
謝流光站在蕭長恂身側,看著這一幕,看著蕭長恂眼中那愈發濃重的、對沈家父女尤其是對沈芷萱的欣賞,她輕輕垂下了眼眸。
秋狩首日,便以帝王遇襲、將軍救駕、女將揚名而告終。
這圍場的驚弦,射落的不僅是黑熊,似乎也射亂了某些既定的軌跡。
夜幕降臨,營地點起篝火。
蕭長恂因傷未能出席晚間的犒勞宴席,由幾位重臣主持。
謝流光以需照料陛下為由,也未出席。
御帳內,燭火通明。蕭長恂靠在榻上,手臂包扎妥當,喝了安神湯藥,精神尚可。
謝流光坐在一旁,為他剝著葡萄,語氣輕柔:“今日真是兇險,幸好沈將軍父女忠心勇武。”
蕭長恂“嗯”了一聲,目光有些悠遠:“沈礪確是良將。他那女兒……更是難得。”他頓了頓,看向謝流光,“流光,你覺得沈芷萱此人如何?”
謝流光將剝好的葡萄放入他面前的玉盞中,拿起絹帕擦了擦手,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笑容溫婉得體:
“沈姑娘英姿颯爽,忠勇可嘉,確是我朝女子中少見的翹楚。”
她答得滴水不漏,全然一副賢后的姿態。
蕭長恂看著她完美的笑容,聽著她無可挑剔的回答,心中那點因沈芷萱帶來的新鮮與激蕩,不知為何,竟隱隱生出一絲莫名的……失落。
蕭長恂的傷需要靜養,秋狩提前結束了。
圣駕在獵場多留兩天。等皇帝傷勢穩住,才啟程回宮。
回宮路上,氣氛和來時完全不同。
御輦里,蕭長恂閉著眼。他左臂纏著厚繃帶,擱在軟枕上。謝流光安靜坐在一旁,手里拿著書,目光卻飄向遠處。
獵場驚險的一幕還在她腦海里打轉。
蕭長恂對沈家父女的贊賞,像石頭投進心湖,漣漪一圈圈蕩開。她能感覺到,身邊這個男人看似平靜,心里卻不平靜。那里有遇襲后的余悸,有對忠勇將領的欣賞,還有……對那個紅衣身影的在意。
“沈將軍的傷,太醫怎么說?”蕭長恂突然開口,眼睛還閉著。
謝流光放下書,聲音輕柔:“薛太醫看過了,都是皮外傷,沒傷到筋骨。養些日子就好。陛下放心。”
蕭長恂“嗯”了一聲。沉默一會兒,又說:“沈芷萱這次為救父親,臨危不亂,很有膽識。朕在想,該怎么賞她才好。”
他像在自自語,又像在問謝流光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