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在自自語,又像在問謝流光的意見。
謝流光手指微微蜷縮,臉上依舊溫柔:“陛下想得周到。沈姑娘立了功,是該重賞。但她畢竟是女子,又沒有軍職,封賞太重,怕惹朝臣議論。”
這話聽著是為皇帝著想,實則悄悄劃清了界限。
蕭長恂睜開眼,深深看她一眼:“皇后覺得,怎么賞合適?”
謝流光淺淺一笑:“金銀田宅是常例。若陛下覺得不夠,可以特賜一道恩旨,準她隨時入宮陪我說話。既成全陛下愛才之心,我身邊也多個人聊天解悶,兩全其美。”
她把沈芷萱進宮的潛在可能,輕巧地變成了“陪皇后說話”。既抬高了沈芷萱,又把人放在眼皮底下。這是謝流光的陽謀。
蕭長恂深深看她一眼,沒表態:“朕再想想。”
他重新閉上眼,心里卻莫名煩躁。謝流光的提議挑不出錯,甚至顯得大度。
但他總覺得不對。他欣賞沈芷萱身上的鮮活和銳氣,像曠野的風,不該被關在宮墻里,變成另一個循規蹈矩的影子。
回宮后,一切似乎回到正軌。
蕭長恂因傷免了早朝,在乾清宮靜養。謝流光每天帶著太子去探望,親自伺候湯藥,體貼入微。帝后相處,看似和諧。
但裂痕,往往從細微處開始。
這天,謝流光正陪蕭長恂用膳。
高德勝進來稟報,說安遠將軍沈礪遞了謝恩折子,他女兒沈芷萱也有一封親筆信呈給皇上。
蕭長恂放下筷子,來了興致:“哦?拿來看看。”
高德勝奉上兩份折子。蕭長恂先看了沈礪格式規整的謝恩折,點點頭。
然后拿起沈芷萱那封,信紙是普通的軍中用紙,字不算秀氣,卻筆力剛勁,自帶一股灑脫。
信里沒寫太多感激的話,反而簡單說了回京路上的見聞,對京城防務提了一兩點建議,最后祝皇上早日康復。
蕭長恂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這信不像尋常閨秀的奉承,倒像同僚間的匯報,直白,卻真誠。
“這沈芷萱,有點意思。”他把信遞給謝流光,“皇后也看看。”
謝流光接過信,快速掃過,心里冷笑。果然是個不懂規矩的武夫之女,給皇上寫信這么隨意,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贊賞:“沈姑娘心思單純,雖然直白了點,但一片真心。只是議論京城防務……有點越矩了。”
輕輕一句話,就把“真性情”說成“不懂規矩”,把“獨特見解”定為“越矩”。
蕭長恂臉上笑意淡去,看她一眼:“她在軍中待久了,習慣這樣,不必苛責。”說著,他把信仔細折好,放在一邊,沒像對待沈礪的折子那樣交給太監歸檔。
這個細微的動作,謝流光看得清清楚楚。她垂下眼,默默給蕭長恂夾了一筷子他愛吃的清筍,不再說話。
氣氛一下子凝滯了。
這時,外面傳來喧鬧聲,夾雜著蕭承曦咯咯的笑聲和……一道清亮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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