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流光抬眸,看了他一眼。
薛文晏垂著眼瞼,神色恭敬,仿佛只是盡醫者本分。
“有勞薛太醫費心。”她淡淡應道,心中卻是一凜。
薛文晏這話,絕非無的放矢。是在提醒她,皇苑并非鐵板一塊,仍需警惕暗中手段么?
她微微頷首,表示知曉。
薛文晏不再多,躬身退下。
殿內燭火搖曳,映著謝流光沉靜的側臉。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墨藍色的夜空,繁星點點。
秋狩……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避不開,那便迎風而上。她倒要看看,這京郊獵場,會是何人的圍場,又何人,會成為誰的獵物。
翌日,帝后儀仗浩浩蕩蕩出了宮門,向著京西皇苑迤邐而行。
旌旗招展,馬蹄聲碎,揚起的塵埃,模糊了身后巍峨的宮墻,一路上層林盡染,秋色如畫。
皇家儀仗抵達時,已是午后。
連綿的營帳依山傍水而設,中央明黃色的御帳最為醒目,周圍簇擁著各色帳幔,按品級爵位依次排開,旌旗招展,甲胄鮮明的禁軍侍衛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肅殺之氣沖淡了幾分秋日的閑適。
謝流光的皇后營帳緊鄰御帳,內里布置得舒適周全,一應物件皆從宮中帶來,力求穩妥。她安頓好一路上有些興奮、此刻卻已犯困的蕭承曦,囑咐乳母和薛文晏仔細看顧,這才換了身簡便些的鵝黃色騎射服,走出帳外。
蕭長恂已去前帳與先行抵達的王公大臣們敘話。
謝流光立在帳前,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冽和泥土氣息的空氣,宮墻內的壓抑仿佛也隨之舒緩了幾分。
她抬眼望去,遠處山巒起伏,近處駿馬嘶鳴,不少隨行的宗室子弟和年輕武將已然按捺不住,在校場上縱馬試箭,呼喝聲此起彼伏。
“娘娘,國公爺和幾位少爺遞了牌子,在外候見。”錦書上前低聲稟報。
謝流光精神一振,忙道:“快請。”
不多時,謝國公謝擎與其長子謝琰、次子謝璟便被引了進來。
謝擎年近五旬,身材魁梧,面容剛毅,雖穿著國公常服,依舊難掩行伍出身的殺伐之氣。
謝琰沉穩,肖似其父;謝璟則更顯文秀,眉眼間與謝流光有幾分相似。
“臣(末將)參見皇后娘娘。”父子三人依禮參拜。
“父親!大哥!二哥!”謝流光疾步上前,親手扶起父親,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眼眶微微泛紅。重生以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至親。
前世家族傾覆的慘狀猶在眼前,此刻見到父兄安好,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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