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流光正夾了一筷清蒸鰣魚,聞,筷子微微一頓,隨即自然地將魚肉放入蕭長恂盤中,淺笑道:“陛下圣明。薛太醫年輕有為,醫術膽識皆佳,確是可造之材。由他照料曦兒,臣妾也安心。”
她答得滴水不漏,全然一副以夫為天、信賴夫君安排的姿態。既不顯得對薛文晏過分關注,也表達了認可。
蕭長恂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中那點試探如同石子投入深潭,連個回聲都無。
他放下酒杯,轉而道:“秋日正好,朕打算去京郊皇苑秋狩,朝中重臣及家眷皆會隨行。你也許久未出宮走動了,此次帶曦兒一同前去,散散心,如何?”
秋狩?謝流光心中微動。這是皇室重要的外交與軍事展示活動,亦是各方勢力暗中較勁、聯結往來的場合。
前世此時,似乎并無秋狩,今生軌跡已然不同。
她抬眸,眼中適當地流露出些許期待與擔憂:“陛下厚愛,臣妾自是欣喜。只是曦兒傷勢初愈,車馬勞頓……”
“無妨,”蕭長恂擺擺手,“皇苑不遠,朕會命人將一切安排妥當,薛太醫亦隨行在側,確保萬無一失。”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況且,你父親以及幾位兄長此番也會隨駕。你們父女,也許久未見了。”
謝流光的心猛地一跳。父親!兄長!是啊,秋狩,身為國之柱石的夔國公府定然在場。
前世里,因她沉溺情愛,與家族漸漸離心,最終在蕭長恂清算世家時,謝家未能得到她絲毫助力,下場凄慘。
這是彌補裂痕、重獲家族支持的絕佳機會!
她壓下心頭的激動,面上依舊是溫婉的欣喜,甚至眼底微微泛起了思念親人的水光:“臣妾……謝陛下體恤。”她起身,鄭重地向蕭長恂行了一禮。
這一禮,帶著真情實感的感激。無論蕭長恂是出于何種目的,是為了安撫她,是為了彰顯帝后和諧,還是為了平衡朝堂勢力?
這個機會,對她而,至關重要。
蕭長恂扶起她,看著她眼中那真切的水光,心中因她近日疏離而產生的那點郁氣,似乎散了些許。她還是依賴他的,需要他給予的恩典。
“起來吧。”他語氣溫和了些,“屆時人多眼雜,你是一國之母,還需你多費心。”
“臣妾定當盡心,不負陛下所托。”謝流光輕聲應道。
秋狩之事便就此定下。
消息傳出,后宮前朝都忙碌起來。
謝流光也開始著手準備。她并未大張旗鼓,只吩咐錦書等人悄然打點行裝,尤其注意蕭承曦所需之物,務必周全。她深知,這次秋狩,看似游玩,實則是另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
陸梔妤雖倒,但宮中盯著她后位、盯著太子之位的人,絕不會少。
而前朝,父親謝擎與蕭長恂之間微妙的君臣關系,也需要她小心斡旋。
更重要的是,她要讓父親和兄長看到,如今的謝流光,已非昔日那個只知圍著一個男人轉的深宮婦人。她有能力保護自己和曦兒,也有智慧,為謝氏一族的未來,謀一條更穩妥的路。
臨行前一夜,薛文晏照例來為太子請脈。
診脈畢,他收拾藥箱,狀似無意地低聲道:“娘娘,秋狩期間,山林茂密,蟲蛇雖已不多,但仍需小心。微臣會備好各類應急藥材,隨侍左右。”
謝流光抬眸,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