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流光身著皇后祎衣,頭戴九龍四鳳冠,雍容華貴,氣度沉靜。
她身側,是穿著小小太子袍服,被她輕輕牽著的蕭承曦。
數月不見,曦兒似乎又長高了些,小臉嚴肅地繃著,努力做出穩重的模樣,但那雙酷似其父的烏黑眼眸里,卻閃爍著藏不住的興奮與孺慕。
大軍在御道前停下。
蕭長恂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馬鞭丟給身旁親衛,大步流星地走向皇后。
“臣妾(兒臣),恭迎陛下(父皇)凱旋!”謝流光領著曦兒,及身后所有妃嬪、宗親、命婦,齊聲行禮,聲音清越,響徹云霄。
蕭長恂幾步上前,先是一把將飛奔過來的兒子高高舉起,朗聲大笑:“曦兒!想不想父皇?”
“想!”小家伙摟住父親的脖子,響亮地答道,引得蕭長恂又是一陣暢快大笑。
隨即,他放下兒子,目光轉向依舊保持著行禮姿態的謝流光。
他伸出手,穩穩地托住她的手臂,將她扶起。指尖傳來的溫度,與她身上清雅的香氣,驅散了他周身縈繞的最后一絲北境寒意。
“流光,”他看著她的眼睛,那眼底有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沉靜如水的力量與智慧,“辛苦你了。”
短短四個字,包含了太多。有對她穩定后宮的肯定,更有對她監國理政、支援前線所展現出的卓越才能與忠心的最高嘉許。
“陛下為國征戰,才是真正的辛苦。”謝流光微微垂眸,語氣恭謹而坦然,“臣妾分內之事,不敢苦。”
蕭長恂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轉而牽起兒子的手,另一只手則虛扶著謝流光,在震耳欲聾的“萬歲”聲中,一步步走向那象征著至高權力的皇宮深處。
凱旋大典,封賞功臣,宴飲群臣……一系列繁瑣而盛大的儀式接連舉行。蕭長恂展現出雷厲風行的一面,對有功將士不吝封賞,對陣亡者家屬厚加撫恤,朝堂上下,一派振奮氣象。
待到諸事稍定,蕭長恂才有暇細細翻閱他離京這幾個月的政務記錄和重要奏章副本。
越看,他心中驚嘆越甚。
謝流光的批紅,朱砂鮮亮,字跡清秀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之力。
無論是處理日常政務,還是應對江南水患、支援北境前線,她的處置皆可謂老練周全,思慮深遠。
尤其是調動江左十三行賑災、聯絡北地部落助戰這兩件事,堪稱神來之筆,非大魄力、大智慧者不能為。
他放下最后一本奏章,靠在龍椅上,閉目沉思。
腦海中浮現出謝流光沉靜的眉眼,從容的氣度。
這個女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驕傲卻易折的世家貴女,亦非僅僅是他后宮中賢惠的皇后。
她在不知不覺間,已成長為一個足以與他并肩,甚至在某些方面讓他都自嘆弗如的政治伙伴。
一種混合著欣賞、依賴,以及一絲難以喻的復雜情緒,在他心中涌動。
當晚,蕭長恂宿在椒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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