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璋在北地的“勞軍”之行,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未能掀起預期的波瀾,反而灰溜溜地鎩羽而歸。
消息傳回京城,朝堂之上,端坐龍椅的景和帝臉色鐵青,董太后鳳眸含煞,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廢物!”景和帝將一方上好的端硯狠狠摜在地上,墨汁四濺,“那蕭長恂,擁兵自重,目無君上!還有他那夫人謝氏,一介女流,竟也敢如此怠慢國舅!他們眼中,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董太后捻著佛珠,聲音冰冷:“皇帝息怒。蕭長恂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今他北境新勝,士氣正旺,又有嫡子穩固后方,自然不會將我們放在眼里。董璋此行,雖未成事,卻也探明了其態度。此人,留不得了。”
“母后的意思是?”
“下旨,削藩。”董太后吐出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以其怠慢欽差、擁兵自重、私擴軍備為由,削去其鎮北將軍封號,命其即刻交出兵權,入京待參。若敢抗旨,便是謀逆,天下共討之!”
這道旨意,如同出鞘的利劍,直指蕭長恂咽喉。削去名分,收繳兵權,無異于自斷手足,任人宰割。這已不是試探,而是圖窮匕見,逼他造反!
圣旨由新任的兵部侍郎,董太后另一心腹,帶著數百禁衛,“護送”著前往北地。這一次,不再是勞軍的賞賜,而是問罪的鐵蹄。
消息比圣旨更快一步傳到北地。
將軍府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如鐵。麾下將領個個怒發沖冠,殺氣盈室。
“狗皇帝!欺人太甚!”
“將軍!反了吧!這鳥氣,老子受夠了!”
“對!反了!打進京城,將軍坐那龍椅!”
群情激憤,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蕭長恂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張張激憤的臉龐,最后,落在坐在他身側稍后位置的謝流光身上。
她今日穿著一身沉靜的靛藍色衣裙,發髻簡約,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懷里抱著安靜玩著手指的蕭承曦。
在這滿是肅殺之氣的環境中,她母子的存在,像是一方寧靜的港灣,卻又奇異地與這緊張的氛圍融合在一起。
感受到他的目光,謝流光抬起眼,與他視線交匯。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眼神平靜而堅定。
蕭長恂心中一定,抬手壓下了眾人的喧嘩。
“圣旨將至,諸位以為,該當如何?”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副將張奎第一個吼道:“這還用問?打他娘的!咱們北地兒郎,可不是嚇大的!”
“打,自然要打。”陳珹捻須道,“只是,需有個名目。公然抗旨,終究落人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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