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目?”張奎瞪眼,“皇帝都要咱們的命了,還要什么名目!”
“清君側。”一個清越的女聲響起,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說話的謝流光。只見她輕輕拍著懷中的孩子,語氣平和,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新帝年幼,受奸佞蠱惑,聽信讒,欲加害忠良,動搖國本。將軍身為先帝托付之重臣,自當挺身而出,清君側,誅佞臣,以正朝綱,以安天下。”
清君側!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自古以來,這便是藩王起兵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將矛頭指向皇帝身邊的“奸臣”,而非皇帝本身,既占了道義高地,又給了自己出兵的理由!
妙啊!廳內眾人看向謝流光的目光,充滿了驚嘆與敬佩。這位夫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直指要害!
蕭長恂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他猛地一拍扶手:“好!就依夫人所!清君側,誅董氏!”
定下了基調,整個北地戰爭機器立刻高效運轉起來。糧草調度,軍隊集結,關隘布防……一道道命令從將軍府發出,緊張而有序。
然而,就在這山雨欲來的時刻,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在將軍府后院炸開。
被囚禁在西北角廢院的柳輕柔,死了。
消息是看守的婆子連滾爬爬來報的,說是今日送飯時,發現柳氏倒在冰冷的地上,氣息全無,身子都僵了。身邊散落著那個扎滿針的詛咒布偶,還有半塊不知從哪里弄來的、已經發硬的饅頭。
她是病死的,餓死的,還是……自己不想活了?無人深究。一個早已被遺忘的失敗者,她的死亡,在這即將到來的巨大風暴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蕭長恂聽到消息時,正在披掛鎧甲,動作只是微微一頓,隨即面無表情地繼續系著束甲的絲絳,只淡淡說了一句:“知道了。按規矩,找個地方埋了。”
沒有追封,沒有葬禮,甚至沒有再多問一句。
那個曾與他微末相伴、也曾被他真心憐惜過的女子,最終如同塵埃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這個寒冷的春日。
謝流光得知此事時,正抱著曦兒在院中曬太陽。春光明媚,落在孩子純真的笑臉上。
“死了?”她輕輕搖著撥浪鼓,逗得曦兒咯咯直笑,語氣平淡無波。
“是,夫人。看守是這么報的。”錦書低聲道。
謝流光沉默了片刻。柳輕柔,這個前世今生糾纏不休的敵人,竟就這樣潦草地落幕了。沒有想象中的快意,也沒有絲毫憐憫,只余一片虛無。
或許,從她選擇與自己為敵的那一刻起,她的結局便已注定。
“知道了。”她最終也只說了這三個字,目光重新回到兒子身上,仿佛只是聽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柳輕柔的死亡,如同一朵小小的浪花,很快便被更大的浪潮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