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乾清宮的景致悄然變換。
初冬時,殿外的青石小徑覆著一層薄雪,枯枝橫斜,偶有寒鴉掠過,驚落枝頭幾粒雪籽。
胤礽披著狐裘大氅,站在廊下,望著灰蒙蒙的天,呵出的白氣在冷風中消散。
何玉柱捧著暖爐匆匆走來,低聲道:“殿下,外頭冷,您回屋歇著吧。”
胤礽輕輕搖頭,目光落在遠處光禿的梅枝上:“再等等。”
等什么呢?何玉柱沒敢問,只是默默替他攏了攏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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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至時,積雪消融,毓慶宮的庭院漸漸染上生機。
嫩綠的草芽鉆出泥土,桃枝抽出新蕊,連檐下的冰棱也化作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在石階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胤礽坐在窗邊,手中握著一卷書,卻許久未翻一頁。
他的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院中那株漸盛的桃樹,花瓣被風一吹,紛紛揚揚地灑落,像一場粉色的雪。
“殿下,您咳得厲害,太醫說了,不能吹風。”何玉柱輕手輕腳地關上窗,又取來薄毯蓋在他膝上。
胤礽淡淡一笑:“無妨,只是……覺得這春光,看一日少一日。”
何玉柱心頭一顫,連忙道:“您別這么說,等身子好了,往后年年都能看。”
胤礽沒再語,只是緩緩合上眼,任由春風拂過面頰,帶著淡淡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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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時,乾清宮的草木愈發蔥郁。
石榴花開得極盛,紅艷似火,蟬鳴聲從早到晚不絕于耳,連殿內的紗帳都換成了更輕薄的素紗,可胤礽仍覺得悶熱難耐。
他的身子愈發不好了。
太醫來來去去,藥方換了一張又一張,可那蒼白的面色始終未見好轉。
何玉柱急得嘴角起泡,卻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著,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他。
這日傍晚,胤礽難得精神好些,扶著何玉柱的手走到后殿的廊下。
夕陽西沉,余暉染紅了半邊天,院中的石榴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花瓣落了一地,像鋪了一層紅毯。
“何玉柱。”胤礽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奴才在。”
“你說……”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這花落了,明年還會再開,是不是?”
何玉柱鼻尖一酸,強忍著哽咽道:“是,殿下,明年會開得更好。”
胤礽笑了笑,沒再說話。
晚風拂過,帶著夏日的燥熱,卻也夾雜著一絲涼意。他緩緩閉上眼,像是倦極了,輕聲道:“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