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祉搖著折扇,幽幽嘆氣:“唉,二哥又被皇阿瑪霸占了……”
胤禟不知從哪冒出來,笑嘻嘻道:“要不咱們去乾清宮外蹲著?萬一二哥偷偷溜出來呢?”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眼神復雜。
胤撓頭:“九哥,你是嫌命太長嗎?”
胤祥噗嗤一笑:“十哥說得對,咱們還是洗洗睡吧。”
最終,一群阿哥垂頭喪氣地各回各宮,只留下幾盞未點燃的孔明燈,孤零零地躺在雪地上。
夜,還很長。
*
慈寧宮內,燭火幽幽。
太皇太后端坐在案前,蒼老的手指緩緩展開一卷明黃絹帛,提筆蘸墨,筆尖懸于紙上,卻遲遲未落。
蘇麻喇姑站在一旁,眼中滿是心疼:“格格,夜深了,您該歇息了……”
太皇太后搖搖頭,輕嘆一聲:“有些事,得趁我還清醒時,早作打算。”
說罷,她手腕微沉,筆鋒在絹帛上徐徐游走,字跡端莊而凝重。
蘇麻喇姑低頭看去,只見上面寫著——
“
予,孝莊文皇后,蒙天恩祖德,歷三朝而護社稷。
皇帝,予視爾自幼及長,今為天下主,予心甚慰。然儲君之事,予不得不,望爾靜聽:
胤礽,爾之嫡子,亦予之曾孫。
彼孩提時,爾常抱于膝上,親授詩書,教以騎射。
彼聰慧過人,爾曾笑:“此子類朕。”及長,勤勉克己,仁孝兼備,朝野稱頌。
每見爾父子論政,彼引經據典,見解獨到;
觀彼代爾郊祀,威儀天成,百官敬服。
然近日,爾父子漸生嫌隙。
——玄燁,胤礽乃爾骨血,非他人也。
彼自幼視爾如天,敬之愛之,豈有二心?
爾為君父,彼為儲貳,本是同根,何須相忌?
昔年爾八齡踐祚,予護爾于權臣環伺之中,深知帝王孤獨。
然帝王雖孤,不可無親;天下雖重,不可無情。
今予已去,唯愿爾父子同心。
爾教彼三十載,心血所寄,豈可因流而自毀家國?
皇帝,爾為明君,亦當為慈父。
予在九泉,唯盼見胤礽承爾之志,光大我大清江山。
若爾能全父子之恩,保儲位之安,則予魂歸盛京,亦含笑矣。”
最后一筆落下,太皇太后的手微微顫抖,眼中泛起一絲濕潤。
她輕輕放下筆,從袖中取出自己的私印,鄭重地蓋在絹帛末尾。
“格格……”蘇麻喇姑聲音哽咽,“您這是何苦?皇上如今待太子殿下如珠似寶,怎會……”
太皇太后苦笑:“蘇麻,你跟了我一輩子,難道還不明白嗎?”
她緩緩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低沉而蒼涼:
“保成是太子,是儲君,更是眾矢之的。他性子純善,不懂得防備,若有一日……”
她頓了頓,閉了閉眼,才繼續道:
“若真有那一日,玄燁與保成父子反目,你便將這封詔書交給皇帝。”
蘇麻喇姑眼眶通紅,跪下來握住太皇太后的手:“格格,您別說了……太子殿下福澤深厚,定不會走到那一步的!”
太皇太后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滿是疲憊與慈愛:“但愿如此。可我這把老骨頭,總得為他留一條后路。”
她將絹帛仔細折好,放入一個錦囊中,遞給蘇麻喇姑:“收好,莫讓旁人知曉。”
她要讓皇帝知道,保成不僅僅是太子,更是他的兒子。
帝王之心深不可測,可她偏要在這顆心里,為保成種下一顆柔軟的種子。
哪怕將來風雨欲來,這顆種子也能生根發芽,護他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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