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金令看著羅鴻低下頭陷入沉默,眉宇間仍藏著幾分未滅的戾氣,終究不忍讓他背負所有罪名。
“我不強求,你認什么罪,案子就按你認的定。”
他的語氣沉得像浸了鉛,三條人命沉甸甸壓在羅鴻肩上,一旦坐實,其家人必定受牽連,祝金令心底早已本能地抗拒原定計劃。
“你到底想讓我認什么罪?”
羅鴻垂著頭,下頜線繃得發緊——他早有認命的覺悟,可最后一程絕不能走得這般憋屈。若有半點機會,他非要拉著項標和申孝辛陪自己上路,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也得守在門口等他們償命。
“不認罪的后果,我信你早琢磨透了。現在,你好好想想,認罪的后路。”
祝金令說著緩緩起身,右手死死捂住小腹的傷口,指節泛白,佝僂著腰背,一步一滯地挪向羅鴻。
腳步聲敲在審訊室的水泥地上,沉悶又清晰,羅鴻聞聲猛地抬頭,視線落在他腹間滲著淡紅的包扎上,臉頰扯出一抹帶著戾氣的冷笑。
“哼,你倒是命大,這都沒死!”
“是你槍法差,不是我命大。”
祝金令順著他的話接了句,語氣摻著幾分刻意的松弛,瞬間沖淡了審訊室里劍拔弩張的壓抑。
“不是我槍法差!那距離,瞎子都能百發百中,是你非要替申孝辛擋槍!不然,我今天怎會被你困在這里問話!”
羅鴻扯著嘴角笑了笑,緊繃的肩背驟然松垮,肩頭的重壓也跟著卸了幾分。風涼那日,他明明瞄準的是申孝辛,若是申孝辛死了,他壓根不必承認殺害徐立麗,更不用扛著這份日夜啃噬心骨的罪責。
“老子和項標斗了整整兩年,沒想到最后是這么個結局,我輸了。”
羅鴻笑了,笑得坦蕩又蒼涼,比先前重壓下強撐的坦然更直白。敗局已定,生死無懼,王菊的仇也算有了了結,可他唯獨抬不起頭,無顏面對慘死的女朋友徐立麗。
心底的執念愈發熾烈:無論如何,必須為徐立麗找到真兇,為她洗冤!
這份藏在眼底的痛悔與執拗,祝金令看得一清二楚,也精準接住了他沒說出口的訴求。
“你認罪,你的家人就安全。你認罪,和你交惡的仇人,也能暫且安穩。”祝金令字字點破利害,話鋒陡然轉厲,“這不是你上頭人的意思,他們早把你賣了,和殺害徐立麗的真兇做了骯臟的交易。”
他的左手重重按在審訊桌上,借著桌沿的支撐穩住搖晃的身子,呼吸愈發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蒼白得不比羅鴻好多少,卻死死鎖著羅鴻的臉,不肯放過他一絲神情變化。
羅鴻瞳孔驟然驟縮,臉上先是一片驚愕,轉瞬便覆上漠然,緊接著滔天憤怒翻涌而上,最后盡數化作深深的無力——他就像個提線木偶,被人玩弄于股掌,什么都做不了,連為自己和徐立麗討公道的資格都沒有。
祝金令太懂他的不甘,此刻的羅鴻,心底必定在瘋狂撕扯:認,便是放任項標、申孝辛高枕無憂;不認,不僅自己萬劫不復,家人也會遭殃。
“你要是不認徐立麗的命案,我幫你。我現在就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