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文萍一眼就認出,他懷里抱著的,正是羅鴻的審訊卷宗。只是那厚度,比之前厚了不少——定是大隊長親自提審了羅鴻,又補充完善了不少筆錄內容。
沒有開場白,沒有寒暄,連空氣里的嘈雜聲都仿佛瞬間凝滯。鐵文萍能清晰地感覺到,會議的緊張氛圍,已經悄然拉滿。
正式開會前,工作人員給每個人分發了兩套材料:一份是羅鴻最新的審訊筆錄及證據鏈梳理文件,另一份則是命案現場的全套勘驗資料,里面夾著現場照片、尸檢鑒定報告和環境勘驗記錄。
鐵文萍翻著翻著,指尖忽然頓住——里面居然還有一份縣汽車客運站的運營核查報告!
她心頭微動,看來這場會議絕非臨時起意,大概率是大隊長早就有召開的打算,只是一直未等到合適的時機,而羅鴻的審訊突破,正是這場專項會議的關鍵契機。
“好,人都到齊了。”大隊長王富康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鐵文萍身上,沉聲道,“本次案情專項分析會議,正式開始。”
“首先,請城區中隊負責人鐵文萍,就兩起命案的現階段偵查工作,進行專項匯報。”
鐵文萍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愣,完全沒料到大隊長會第一個點自己的名。她毫無準備,卻還是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面向眾人開口。
“各位領導、同事,大家下午好。”
“我是刑警大隊城區中隊負責人鐵文萍,同時也是三國田出租車司機搶劫兇殺案、三岔河焚尸案聯合專案組的負責人之一。”
“鑒于目前案情的特殊性與緊迫性,我就不再贅述案件背景,直接匯報核心偵查進展。”
“犯罪嫌疑人羅鴻,已供述其于2016年7月2日,在省城將王菊殺害,后將尸體轉運至金壩縣三岔河區域進行焚尸滅跡。經初步核查,此案作案地、拋尸地橫跨三省,已超出我縣公安局的單一管轄范圍,需向上級公安機關及相關兄弟單位申請協作。”
“我與專案組民警李明剛,先后兩次對羅鴻進行審訊,其供述的主要犯罪事實基本一致,但關鍵細節存在明顯出入,且供述內容中牽扯到第二名死者徐立麗。”
“羅鴻供述稱,其于2016年7月3日凌晨,在三車禍發地殺害徐立麗,并實施焚尸行為。”
“但結合焚尸現場勘驗結果、法醫尸檢鑒定報告,以及羅鴻供述中關于殺害徐立麗的細節比對分析,我個人認為,現有證據無法形成完整閉環,不足以認定羅鴻為殺害徐立麗的兇手。因此,我已向大隊提交報告,建議現階段僅以涉嫌故意殺害王菊、非法轉運及焚尸對羅鴻采取強制措施。”
“最后,結合審訊過程中羅鴻的心理狀態及供述漏洞分析,我認為,羅鴻供述殺害徐立麗的行為,存在被外力脅迫的可能性,殺害徐立麗的真兇目前仍逍遙法外,需進一步擴大偵查范圍。”
“我的匯報完畢,請各位領導、同事審閱相關案卷材料。”
鐵文萍的語氣沉穩篤定,條理清晰,話音落下后,她便默默坐下。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她能匯報的核心內容只有這些,具體的細節佐證,全都在分發的案卷里。
李明剛下意識地眨了眨眼,鐵文萍的下之意很明確——現階段只能認定羅鴻殺害王菊的罪名,這無疑是最穩妥、最貼合證據鏈的判斷。
黃文慶則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鐵文萍的后背,心里暗暗思忖:按照祝金令此前的預判,一旦如此定性,省城的黑車勢力極有可能借機大舉滲透金壩縣黑車市場,屆時警方面臨的,將是更為復雜的治安沖突與偵查壓力。
“現在,給各中隊負責人十分鐘時間,仔細審閱手中的案卷材料,十分分鐘后,各單位依次匯報初步偵查意見與工作建議。”
王富康話音落下,便邁步走下主席臺,與身旁交通運政部門的領導低聲交談起來,眉宇間滿是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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