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后,鐵文萍跟著救護車趕到縣醫院。看著祝金令被醫護人員匆匆推進手術室,那扇厚重的門“砰”地合上,她懸了一路的心才算稍稍落地,卻依舊揪得發緊——手術室外的紅燈亮得刺眼,每一秒的流逝都像在凌遲,她太清楚腹部中彈的風險,哪怕醫生說手術成功率高,也忍不住胡思亂想。
張雪涵身上披著件寬大的警服外套,是剛才鐵文萍塞給她的,布料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可那點暖意根本抵不過心底的寒意。
她攥著衣角,指節泛白,眼神死死黏在手術室門上,每有醫生或護士路過,都會下意識撲上去追問“里面人怎么樣了”,得到幾句“別擔心,正在盡力”的安撫后,又轉回走廊來回踱步,鞋底蹭著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慌亂得像只迷失的小鹿。
“你也受驚了,坐下來歇會兒吧。”
鐵文萍牽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去,語氣溫柔得像哄孩子。她能讀懂張雪涵眼底的恐懼,就像當年自己看著隊友被推進搶救室時一樣,那種攥住心臟的無力感,她再清楚不過。
這話像是觸發了某個開關,張雪涵猛地想起山里那幾聲震耳的槍響、黑洞洞的槍口抵住太陽穴的冰涼,還有祝金令不顧一切撲上去的身影,緊繃的神經瞬間崩斷。
她撲進鐵文萍懷里,身體軟得像一灘化開的橡皮泥,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眼淚無聲地浸透了鐵文萍的衣襟,嘴里反復呢喃著:“他會不會有事……他不能有事……”
“鐵文萍,令隊呢?”
李明剛帶著黃文慶一路狂飆趕來,額頭上還沾著汗,語氣急得發顫,目光在走廊里掃來掃去,手里還攥著沒來得及放下的卷宗。
“放心吧,把子彈已經取出來,后續住院休養一陣子就沒事。”鐵文萍拍了拍張雪涵的背,轉頭給兩人吃了顆定心丸,心里卻暗自慶幸——幸好子彈沒打中心臟或大動脈,否則就算神仙來了也難救。她又正色道:“你們倆先回中隊,處理申孝辛和羅鴻的筆錄,別在這兒打擾醫生。順便告訴大家,中隊長安然無恙,讓他們安心。”
交代完,鐵文萍牽著情緒稍緩的張雪涵走出醫院,剛到門口就撞見急得直跺腳的王團。
“張雪涵,老祝呢?不是說進醫院了嗎?”
王團扯著嗓子問,剛才接到張雪涵的電話,嚇得他連文件都扔了,一路跑過來,褲腿上還沾著灰塵。
“還在手術中。”
張雪涵聲音啞著,輕輕回了一句,視線卻還黏在手術室的方向,心里像壓著塊巨石,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行了,別在這兒堵著了。”鐵文萍沒多理會王團,攬著張雪涵上了車,“我帶你回我那兒換身衣服,等換完咱們再回醫院守著。”她看不得張雪涵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至少讓她換身干凈衣服,能稍稍找回點安穩。
車子一路開到人工湖附近的小區——鐵文萍在金壩縣城買的房子就在這兒,眼下工地還圍著擋板,路面上落著一層灰,可等人工湖完工,這里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段。
進了門,鐵文萍打開衣柜,指了指里面的衣服:“隨便挑,都是沒怎么穿的,合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