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如連忙擠上前,遞上聽診器。陳紹棠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接過聽筒,貼在老劉心前區。
片刻,他松了口氣,摘下聽診器,很珍惜的撫摸了兩下才還給顧清如。
他對朱有才說:“人暫時救過來了,但必須盡快送大醫院,否則還有危險。”
他說完,撐著膝蓋慢慢站起,雙腿一軟,差點跪倒。顧清如眼疾手快扶住他。
可就在這時,人群中又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嘀咕:
“哼,救回來又怎樣?他還是個敵人。”
“就是,今天能救人,明天就能投敵。這種人,信不得。”
朱有才猛地回頭,目光如刀掃去,那幾人訕訕閉嘴。
陳紹棠謝過顧清如,低著頭默默退出人群,朝著牛棚走去。
朱有才指揮道,“快!手腳麻利些,把老劉送到師部醫院去!要快!”
眾人手忙腳亂,七手八腳地將老劉綁在木板上,拖拉機“突突”地開過來,眾人合力將木板抬上車,老王跳上車頭,一踩油門,拖拉機卷起一陣塵土,朝著師部醫院的方向絕塵而去。
顧清如回到衛生所,整理著藥箱。剛把一切都歸置好,就看到朱有才一瘸一拐地走了回來。他顯然是跟著拖拉機跑了一段路,累得夠嗆,一屁股蹲在衛生所后院,拿起一個大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涼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顧清如走過去,遞上一塊干凈的毛巾,輕聲問道:“朱所長,老劉……情況怎么樣?”
朱有才擦了擦嘴,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命大,全靠陳大夫那一手救命術啊。要不是他在,人早涼了。”
“朱所長,”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這個陳大夫……他的方法……很特別。”
朱有才喝了口水,沒有立刻回答。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緩緩道:“他叫陳紹棠,原來是京師胸外科主任,全國都排得上號的大專家。”
“啊?”顧清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聽過他的名字,在那些早年的醫學期刊上讀過他精辟的論述。
在這偏遠的農場,竟然有這么號人物?這樣一雙本該握著柳葉刀、在手術臺上創造奇跡的手,如今卻只能……握著掃帚清掃牛棚,在牛糞里打滾?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朱有才苦笑一聲,“只因說了句‘醫學不能只講政治,還得講科學’,被人記了小本本,一紙調令就發配到咱們這鳥不拉屎的邊疆農場來了。”
“難怪……”她喃喃道,腦海中回放著陳紹棠跪地按壓的畫面,“他用的方法,那種按壓,我在書上見過零星記載,但從來沒人教過,也沒人敢用。”
朱有才點點頭:“你別說,農場里不少人心里有數。誰家老人胸口悶、夜里喘不上氣、干活時突然暈倒……背地里都悄悄去找他看。他不敢明著開方,就在牛棚邊上聊幾句天,指點別人幾句。”
“哎,你說他圖啥?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江,還惦記著救人。”
朱有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她一眼,眼神復雜,“如果你碰見他,千萬別提‘主任’‘專家’這些字眼,更別讓人知道你談的是西醫。現在風聲緊,他經不起第二次打擊。”
顧清如連忙點頭。
她確實對這個陳大夫很感興趣,尤其是他胸外科的理論知識。看來農場里真的是藏龍臥虎,前有老秦這個掃地僧,后有陳紹棠這個外科專家。
然而,理智告訴她,這時候主動接觸一個牛棚的人,是極其危險的事情。她記下了陳紹棠這個人,轉身投入到坐診當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