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是早飯時間。
場部宿舍區一片喧鬧,有人在家門口啃窩頭,孩子哭鬧,大人呵斥,一陣雞飛狗跳。
顧清如站在站在莊家門口沉聲道,“我們來取回屬于趙家的東西,他們兄弟倆的口糧聽說還在你家。既然你們不收留他們了,就把糧食還給他們吧。”
莊大至干笑兩聲:“哎喲,這不是……情況特殊嘛!他們是反gm家屬,我們哪敢留啊。”
面對莊大至的狡辯,顧清如心平氣和的詢問,“現在高慧是已經定了性了?農場下通知了?”
“這……還沒……”
“沒定性,就還是農場職工。糧食是高慧托付你們照顧孩子用的,既然你們不收留孩子,就把糧食拿過來吧。”
周圍已有動靜。
隔壁王家探出頭,李家媳婦端著碗站在門口。
“莊家這是干啥了?”
“不知道啊,顧醫生一早就來了。說是來要趙家的糧食。”
莊大至臉色變了。
他不怕孤兒寡母,可他怕醫生啊。
誰沒個頭疼腦熱?誰家孩子不生病?得罪了醫生,一個“暫時無藥”就能讓你疼死在床上。
他訕笑著退進屋,拎著一小袋米出來,“都在這呢,在呢……我正想著送過去呢。”
顧清如接過,掂了掂,皺眉:“少了五斤。”
“哪能呢……我沒有多拿啊,孩子在我家也住了幾天,也要吃的。”他額頭冒汗。
“高慧夫妻每月應得標準是多少,我去后勤一查便知。你們拿走時,可是整袋扛走的。”
隨著顧清如一句句追問,門口、窗口,探出來的人頭越來越多。
一道道目光,扎在莊大至背上。先前那個小聲嘀咕的鄰居,聲音也大了些:“是啊,那天我親眼看見他們用麻繩捆著,整袋扛走的!”
“趙家糧食有好多呢,這么快就吃沒了?別是自己家吃了吧?”
莊大至臉色發白,只好又回廚房搗鼓半天,掏出半袋雜糧湊數。
顧清如還不走。
“還有呢。”她看著院角,“那棵大白菜,也是趙家的吧?”
“哎喲!那個……我以為是爛的,就……”他支吾著,趕緊遞出來。
莊大至交出那顆白菜時,一直躲在顧清如身后的弟弟趙建設,轉了轉眼珠子。
他突然掙脫哥哥的手,小跑過去,試圖抱起那顆幾乎有他半個身子大的白菜。他抱不動,仰起頭,帶著哭腔對莊大至說:
“莊伯伯,這個菜……是我媽媽買的……她說,等過年全家團聚包餃子給我們吃……”
瞬間,全場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