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對莊大至的行為有些鄙視,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孩子爹剛死,就這么欺負孤兒寡母,還是人嗎?!”
這一聲,頓時激起一片議論和譴責。
莊大至縮在門后,不敢再說話。
這時,劉嬸慌忙走了過來,端出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玉米餅子,聲音低低地說道:“顧醫生……我家那口子……糊涂了。對不住,這些…….給兩個孩子帶回去吃吧。”
看著那黃澄澄的餅子,莊大至心里一陣抽痛,那可是他一家省下來的口糧!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又拉不下臉阻攔,只能咬牙忍著,把心疼都咽了回去。
顧清如接過碗,輕輕放在趙勝利手中,然后俯身拍了拍他的肩,“拿著吧,回家去。你要記住你們家的東西,一分一毫都不能再讓人拿走。今天被人拿走一口糧,明天你和弟弟就要餓肚子。爹娘現在不在家,你是這個家的頂梁柱。”
她話音未落,趙建設也領悟過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兄弟倆緊緊抱著糧食和那碗餅子,跪坐在地上放聲大哭。瘦小的肩膀劇烈顫抖,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的恐懼、委屈、思念和無助,全都哭出來。
顧清如蹲下身,將兩個孩子輕輕摟進懷里,一手攬一個,聲音哽咽卻堅定:“孩子想娘,是天性。誰沒娘?誰不想娘?欺負孤兒寡母,還有人心嗎?”
人群靜默了一瞬,隨即,低語如潮水般在家屬區蔓延開來,
“胡干城這是要絕人家的根啊……”
“高慧啊,也是可憐人,說起來也沒犯什么大錯。”
“說是只關七天,怎么還沒有放回來?孤兒寡母的也是怪可憐的啊……”
“胡干城要把趙家逼得家破人亡”的說法,像野火一樣在農場迅速傳開。
見目的達到了,顧清如牽著孩子,拿著糧食和餅子,在眾人的注視中離開。
這場“要糧”,不是只為幾斤糧食,更是為了把高慧母子的處境擺到臺面上,喚起眾人的同情,扭轉場里的風向。
就在家屬區上演好戲之時,農場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張保德坐在辦公桌后,手指焦躁地敲著桌面。
胡干城站在桌前,義正辭道,“張場長,高慧就是個定時炸彈。趙樹勛那事剛剛壓下去,她關禁閉期間還不老實,辱罵場部領導,還揚要去師部告狀。煽動群眾、擾亂秩序,這種人必須要嚴懲。”
胡干城試圖用咄咄逼人的氣勢填補內心的虛怯,心里打著小算盤,恨不得立刻將高慧一家送勞改農場,讓他們一輩子翻不了身!這樣,趙家的這一條命,就壓下去了。
他湊近一步,聲音更陰狠:
“一勞永逸的辦法,就是把她定性成反g,送走!人一離開紅星農場,是死是活,就跟咱們沒關系了。這才能永絕后患!”
張保德皺眉聽著,緩緩掐滅手中的煙,聲音低沉,“老胡,你這樣趕盡殺絕,太狠了。”
“場里職工看我們的眼神,你感覺不到嗎?趙樹勛怎么死的,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賬!現在高慧剛成為寡婦,帶著兩個孩子,你要把她往死里整,底下人怎么看?你要是真把人趕走,激起民憤,到時候維穩的擔子誰來扛?”
胡干城臉色微變,強自鎮定:
“幾個泥腿子,翻不了天!只要我們口徑一致,師部那邊……”
張保德不耐煩地打斷:
“師部?現在緝私隊的陸沉洲就在場里!你這時候搞事情,是想把現成的刀把子遞到人家手里嗎?”
“高慧,不能送走。至少現在不能。等把緝私隊隊員送走,我們再商議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