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戰區司令長官部。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一名風塵仆仆的軍官,不顧衛兵的阻攔,幾乎是撞開了司令長官何四眼辦公室的大門。門板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司令!”
來人正是第三軍軍長唐將軍,他身上的戎裝沾滿了塵土,雙眼布滿血絲,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嘶啞。
“十萬火急!鬼子動了!兵分兩路,正從東西兩個方向,像兩條毒蛇一樣直撲我們中條山的要害!”
何四眼正端著一杯上好的龍井,聞聲手腕微微一抖,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但他仿佛毫無察覺。他緩緩放下茶杯,抬起頭,鏡片后的雙眼看不出絲毫波瀾,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位心急如焚的部下。
“唐將軍,慌什么?”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天塌下來,有我何某人頂著。坐下說。”
唐軍長哪里有心情坐下,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巨大的沙盤前,指著上面已經用紅色箭頭標出的敵軍動向,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司令!您看!西線,鬼子第37、41師團及幾個獨立旅團,已經從絳縣、聞喜一線發動猛攻!
我懇請司令立刻下令,全軍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準備與鬼子決一死戰!”
何四眼心中冷笑一聲。
這老家伙,還真是個一根筋的軍人。
決一死戰?拿什么戰?校長密電仿佛還在眼前,保存實力他比誰都清楚。
可臉上,他卻瞬間流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動作之大,帶倒了椅子。
“決一死戰?說得好!”何四眼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悲壯與激昂,仿佛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我輩軍人,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如今國難當頭,倭寇猖獗,正是我等馬革裹尸,報效黨國之時!”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唐軍長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灼熱得像一團火:“你以為我不知道鬼子的狼子野心嗎?我恨不得現在就提著槍,到第一線去,跟弟兄們一起,把刺刀捅進鬼子的胸膛!”
這番慷慨激昂的話,配上他那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龐,簡直就是愛國將領的典范。
唐軍長被這股氣勢所感染,心中的焦躁瞬間化為了一股同仇敵愾的豪情。他看著眼前的司令長官,這位平日里總是文質彬彬、不茍笑的上司,此刻竟展現出如此鐵血的一面,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司令……”唐軍長眼眶一熱,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
何四眼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平復自己激蕩的心情。他轉過身,背對著唐軍長,凝視著墻上那副巨大的作戰地圖,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鬼子此次來勢洶洶,集結了近十萬精銳,擺明了是要與我們進行戰略決戰。
此戰,關乎國運,關乎我中華民族之存亡!我們……退無可退!”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著唐軍長:“所以,這一仗,我們不僅要打,還要打得鬼子肝膽俱裂!要讓他們知道,我中條山防線,是用幾十萬中華好兒郎的血肉鑄就的鋼鐵長城!”
演得差不多了。何四眼在心里給自己這番表演打了滿分。
現在該是圖窮匕見的時候了。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重重地落在一個名叫“垣縣”的地點上。
“唐軍長,你看這里。”他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垣縣,地處中條山東北,是我整個防線的東大門。此地一旦失守,東線鬼子便可長驅直入,攔腰斬斷我軍主力與后方的聯系,屆時我十幾萬大軍將陷入四面楚歌的絕境!”
唐軍長的目光也隨之落到垣縣,他當然明白這個位置的重要性。那幾乎是整個戰區最危險的地方,將會承受鬼子最瘋狂的進攻。
何四眼看著唐軍長凝重的表情,話鋒一轉,充滿了信任與期許:“常道,好鋼要用在刀刃上。放眼整個戰區,能擔此重任,守住這扇生死之門的,除了你的第三軍,我再也想不出第二個人選!”
“我準備將戰區所有的預備隊都集中在西線,與鬼子主力決戰。
而東線的安危,整個戰區的側翼,我就全部交給你了!你敢不敢接下這個擔子?”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是倚重,又是激將。把最危險的任務說成是最光榮的使命,把送死的炮灰捧成力挽狂狂瀾的英雄。
唐軍長聞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司令長官竟將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這是何等的信任!
這是軍人至高無上的榮耀!他哪里還想得到這背后可能存在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