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軍總部,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雨來臨前的天空。
地圖室里煙霧繚繞,幾盞昏黃的馬燈將墻上巨大的華北作戰地圖映照得斑駁陸離。
參謀們來去匆匆,腳步聲被厚重的焦慮壓得悄無聲息,只有電臺“滴滴答答”的聲響,像不知疲倦的心跳,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報告!”
一名通訊參謀猛地推開門,甚至忘了敬禮,聲音因急促而顯得有些尖利。
他手里緊緊攥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仿佛那薄薄的紙張有千斤之重。
“念!”師長頭也未抬,目光依舊死死釘在地圖上中條山那片犬牙交錯的區域。
“緊急軍情!根據我們在晉南的情報網傳回的消息,鬼子第35師團已于昨日夜間完成秘密集結!
其所有重裝備均已前推至黃河北岸陣地!
另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多田駿,已于今晨抵達運城!”
“轟”的一聲,整個指揮部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看不見的炸彈。
多田駿親臨一線?
這個老鬼子,自從上次吃了晉東南的大虧,就一直龜縮在后方,這次居然親自跑到了運城?
在場的都是身經百戰的指揮員,一瞬間就嗅到了不同尋常的血腥味。
“他這是要干什么?瘋了嗎?”一名年輕參謀下意識地低語,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副總指揮掐滅了手中的煙頭,緩緩走到地圖前,用粗壯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中條山”三個字上。
“他不是瘋了,他是要拼命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之前又是佯攻太岳,又是調動偽軍,搞出那么多煙幕,原來真正的目標還是在這里!”
師長接過電報,眼神銳利如刀:“第35師團只是個開始。我敢斷定多田駿這是把整個華北方面軍的老底都掏出來,準備在中條山跟中央軍決一死戰了!”
決一死戰!
這四個字像沉重的鐵錘,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那邊呢?他們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吧?”有人忍不住問道。
參謀長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憤慨與無奈:“友軍那邊……我們也把情報送過去了。可他們……唉!”
他沒再說下去,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他未盡的話語里包含著怎樣的痛心。
中條山號稱“東方的馬其諾防線”,駐扎著十幾萬中央軍。
按理說兵力雄厚,又有地利優勢,就算鬼子來勢洶洶也足以抵擋一陣。
可現實呢?
從各個渠道傳回來的消息都讓人心寒。
前線的部隊備戰松懈,軍官們依舊歌舞升平,克扣軍餉、吃空餉的現象屢禁不止。
更有甚者,派系林立,互相傾軋,面對大敵當前的軍令,還在那里磨洋工,盤算著如何保存自己的實力。
一個師的編制號稱萬人,實際上能拉出七千人都算是治軍有方了。
很多部隊缺額高達三成以上,平時領著一個師的餉,真到了打仗的時候,連半個師的戰力都發揮不出來。
“一群蠢貨!”參謀長終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大敵當前,還在搞內斗!
他們難道不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嗎?”
副總指揮的臉色同樣鐵青,但他比參謀長更加冷靜。
他知道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唇亡齒寒。”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中條山要是丟了,鬼子就能渡過黃河,直逼洛陽和西安。到時候,整個北方的抗戰局面都將徹底崩壞,我們絕不能坐視不管。”
“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十幾萬中國軍人就這么白白葬送在鬼子的包圍圈里!”師長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怒火,“他們的高層混賬,但底下的官兵是無辜的!那都是打鬼子的有生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