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云容華……能得太后的喜歡,又能在瑾昭儀若有似無的關照下平安懷胎至今,豈會是真正的蠢人?
只是,這代價……
內殿忽然傳來一聲異常尖銳的痛呼,隨即是穩婆提高了嗓門的催促和宮人們更加慌亂的腳步聲。
外間眾人俱是一凜。
瑾昭儀倏地站了起來,向前走了兩步,又強行止住,側耳傾聽,臉上血色褪去幾分。她忽然想起自己生產時的九死一生,想起那對好不容易保住的兒女,尤其是五皇子,湯藥幾乎成了飯食。
那一刻,她心底翻涌的,竟不知是擔憂多些,還是某種陰暗的、連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慶幸多些。
皇后有嫡子,若云容華再生下健康皇子,且得姑母的喜歡……那她這個同樣有皇子、卻因孩子體弱而無形中矮了一頭的昭儀,又將置于何地?
時間在焦灼中緩慢流逝。終于,在天色將明未明、最黑暗的那一刻過去后,內殿傳出一聲響亮卻明顯帶著幾分孱弱的嬰兒啼哭。
“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
有宮女奔出來報喜,臉上卻并無太多喜色,反而帶著倉皇,“可是……容華娘娘出血有些多,六殿下……哭聲弱了些,接生的嬤嬤說,胎里養得尚可,只是需格外精心養護……”
瑾昭儀閉了閉眼,復又睜開,臉上已換上了一貫的、帶著驕縱關切的復雜神情:“皇子平安就好!太醫呢?快給云容華和六皇子好生診治!需要什么藥材,只管從本宮庫里取!”
溫淑妃適時上前,“萬幸母子平安。云容華此番受苦了,六皇子雖弱了些,好好調養,定能康健。畫屏,好生伺候你家主子,有什么短缺,及時來回。”
她心下喟嘆:果然如此。六皇子,這個排行,不上不下。健壯了是威脅,孱弱了是遺憾。如今這般體弱,對云容華而,或許真是最好的局面。
至少,暫時不會有人急著去捧殺或謀算一個看著就難養大的嬰孩。而云容華拼死產子傷了身子,也能換來一段時間的平靜和太后的憐惜。
只是,這體弱是真是假,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唯有云容華自己知道了。這一步棋,險,卻未必不高明。
消息很快傳遍六宮,也傳到了鳳儀宮和慈寧宮。
錦姝撫著巨肚,聽聞“六皇子體弱,云容華產后血虧”,靜默片刻,只吩咐按最高份例賞賜下去,并讓太醫院全力照看。
她如今臨近產期,任何風吹草動都需格外謹慎,云容華這事,她不會深究,只作意外處理。
太后那邊卻是實打實地心疼了,連連派人送補品藥材,又嗔怪瑾昭儀和底下人伺候不周,話里話外,讓瑾昭儀好不憋悶,卻還得強笑著應承,心中對云容華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似乎因太后明顯的偏袒而更添了幾分。
韻光殿內,云容華臉色蒼白如紙,虛弱地靠在枕上,看著身旁襁褓中那小小一團、呼吸微弱的兒子,眼中情緒復雜難辨。有痛楚,有憐惜,更有一絲深藏的決然。
畫屏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問:“主子,您這是何苦……”
云容華極輕地搖了搖頭,聲音氣若游絲,卻清晰:“畫屏,你不懂……健壯易折,羸弱……或可長存。在這宮里,有時候,示弱才是最強的鎧甲。”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漸亮的天光,“我只是……不想我的孩子,還沒學會走路,就先成了別人的棋子。”
她賭贏了這一局。
用早產的兇險和孩子的體弱,換來了太后更深的憐愛,也暫時避開了風-->>口浪尖。至于瑾昭儀那里……姑且讓她先保持著那份既想拉攏又暗暗提防的矛盾心情吧。
……
皇帝下旨,晉云容華為婕妤。
但到底說,夏嬪的死和六皇子降生撞在一起還是有些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