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樾見她神色如常,便知風波已平,遂放下心來,邊用膳邊簡單說了說東境情況:“倭族雖有小擾,不成氣候,那頭駐防穩固,我已增派了糧草,安心便是。”
用過晚膳,奶娘抱走昏昏欲睡的宸哥兒。
姜止樾攜了錦姝的手在窗邊榻上坐下,握著她的手指,細細摩挲她的指尖,這才又問:“秀菊的事,我路上聽聞了些。你處置得妥當,我心甚慰。”
錦姝靠在他肩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江氏手段陰毒,此次雖未得逞,但其心可誅。只是眼下沒有鐵證直接釘死她,貿然動手,恐逼狗跳墻,反傷及宸哥兒和腹中孩兒。”
姜止樾攬著她的手臂緊了緊,眼底掠過寒芒:“我知道。她母家在前朝尚有些用處,我暫時動不得。但我已記下這筆賬。”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讓你受委屈了。”
錦姝搖搖頭:“談不上委屈。只是經此一事,更覺這宮墻之內,人心叵測。姜止樾,我想等腹中孩兒出生后,將宸哥兒帶在身邊親自教導的時候再多些,身邊伺候的人,也該再仔細篩一遍。”
姜止樾毫不猶豫:“都依你。鳳儀宮的人事,你全權做主。至于江氏……”
他頓了頓,“我會讓她安分一段時間。”
姜止樾所謂的“讓她安分”,不出三日便見了分曉。
先是江昭容母家那位與賭場有牽連的表親,被御史彈劾“囤積居奇、哄抬糧價”,證據確鑿,下獄問罪。
緊接著,明光殿幾位伺候得久、手腳不太干凈的宮人,或是被查出偷拿宮物,或是被指證與人私相授受,盡數被發往浣衣局或慎刑司,一夜之間,江昭容身邊竟換了大半新人。
江昭容氣得心口發疼,卻偏偏抓不到半點把柄——那些彈劾與查證,樁樁件件都合規矩,看似與姜止樾無關,卻又處處透著帝王的敲打。
她終于明白,天子從不是縱容她,只是先前懶得與她計較,如今觸及了他的底線,便絕不會手軟。
鳳儀宮內,錦姝聽聞消息,只是淡淡頷首。
——
“雖禁足一月,但折了她母族的一半羽翼也不虧。”
妍婕妤垂眸望著銅鏡,指尖拈著一把桃木梳,緩緩梳理著鬢邊耷拉的青絲。
發絲柔順,卻總也梳不順心底那絲褶皺,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惋惜,反倒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冷然。
金桂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衣角。
自秀菊去后,她便被提拔為貼身宮女,日日伺候在妍婕妤左右,越發覺得這位主子心思深沉得可怕——看似溫婉,實則步步算計,連身邊最親近的宮女都能當作棋子,這般精明,卻也這般心狠。
梳到發尾,妍婕妤的動作忽然頓住,沉默片刻,才淡淡開口:“秀菊那……你派人去跟皇后娘娘說,按宮人規制好好安葬便是,不必鋪張,到底也是我從府里跟出來的,總不能讓她落得個拋尸荒野的下場。”
指尖劃過梳齒上殘留的發絲,她眸色微沉,那點轉瞬即逝的悵然,快得讓人抓不住。
“是,奴婢這就吩咐去。”
金桂躬身應下,悄悄抬眼瞥了她一眼,見她神色依舊平靜,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妍婕妤頷首,沒再多,只是將桃木梳擱在妝臺上,銅鏡里映出她清麗卻淡漠的容顏。她緩緩抬手,撫上自己的鬢角,那里曾是秀菊日日為她簪花的地方。
秀菊的死,她確實有份推波助瀾。
那-->>日秀菊哭著來求她救兄長,她明知是江昭容設下的局,卻故意冷淡以對,甚至假意斥責秀菊辦事不力,斷了她最后的念想。
她算準了秀菊為了兄長,定會寫下那封構陷自己的血書,也算準了皇后定會查明真相,借陛下之手敲打江昭容。
一箭雙雕,她既保全了自身,又削弱了對手,看似贏得徹底。
可待殿中只剩她一人時,那份刻意壓下的惆悵,終究還是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