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奴婢……”吟花被問得語塞,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太后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敲在她的心上,讓她無地自容。
“哀家讓你去春和殿,是讓你幫襯昭儀照料五皇子,替她盯緊身邊的是非,不是讓你仗著哀家的名頭,去御前搔首弄姿!”
太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指尖重重敲擊著紫檀木扶手,“你當皇帝是那般好糊弄的?還是覺得哀家給你的臉面,足夠讓你忘了自己的奴才身份?”
吟花趴在冰涼的金磚上,渾身抖得像篩糠,淚水混合著冷汗浸濕了地面,連一句完整的辯解都說不出來:“太后……奴婢、奴婢只是一時糊涂,見陛下批閱奏折辛苦,才、才想著分憂……”
“你那點心思,瞞得過別人,瞞不過哀家!不過是看著昭儀如今有了五皇子這個依仗,便想著另尋高枝,妄圖攀附圣寵,一步登天!可你也不掂量掂量。”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嚴厲:“晗姐兒是哀家的親侄女,五皇子是皇家血脈,春和殿容得你安分伺候,卻容不得你癡心妄想!你如今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事,不僅丟了自己的臉面,還連累昭儀在皇帝面前落了猜忌,甚至讓皇帝覺得,是哀家在背后授意你安插眼線!”
“奴婢不敢!奴婢絕無此意!”吟花嚇得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很快便紅腫一片,“奴婢只是一時豬油蒙了心,求太后饒命,求太后再給奴婢一次機會!”
“太后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顯然是被氣得不輕,“皇帝已經下了旨意,將你遣回慈寧宮,這已是給了哀家天大的情面。你可知,就憑你今日在御書房的所作所為,足夠按‘以下犯上’的罪名,拖出去杖斃!”
這話一出,吟花的哭聲戛然而止,臉色慘白如紙,身子癱軟在地,幾乎要暈過去。
莊嬤嬤連忙上前,低聲勸道:“太后息怒,仔細傷了身子。吟花固然有錯,但念在她伺候您多年,也算盡心,不如從輕發落,也全了往日的情分。”
太后睜開眼,目光落在吟花狼狽的背影上,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隨即又被決絕取代:“她今日敢在御前放肆,明日便敢做出更出格的事。哀家若饒了她,往后誰還敢聽哀家的話?誰還會守宮里的規矩?”
她抬手,沉聲道:“來人,把她拖下去,送到浣衣局,終身不許出局!讓她在那里好好反省,什么時候認清了自己的身份,什么時候斷了那些癡心妄想,再談其他!”
“太后!”吟花絕望地哭喊著,想要掙扎起身,卻被上前的太監死死按住,拖了出去。凄厲的哭聲漸漸遠去,慈寧宮內只剩下太后沉重的呼吸聲。
太后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她何嘗不知道,皇帝遣回吟花,是敲山震虎,是在提醒她不要再過多插手后宮之事。
“嬤嬤,”太后良久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去給春和殿遞個話,就說吟花之事,是哀家管教不嚴,讓她受委屈了。”
莊嬤嬤躬身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看著莊嬤嬤離去的背影,太后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輕輕嘆了口氣。
經此一事,她也該明白,有些事,終究是強求不得。皇帝長大了,這江山社稷,這后宮安穩,他自有自己的考量,她這個做母后的,或許真的該少些干預,多些放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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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的臨京,寒風-->>如刀,卷著碎雪拍打在鳳儀宮的窗欞上,發出嗚嗚的聲響,連殿內燃得正旺的銀絲炭,都似難抵這徹骨的寒意,暖氣流淌間總帶著幾分滯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