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把雪兔子往柔婕妤面前遞了遞,“母妃看,兒臣捏的兔子,等雪停了化了,說不定能把病氣也帶走呢。”
柔婕妤看著那歪歪扭扭的雪兔子,眼眶微熱,忙抬手攏緊女兒的斗篷,將她冰涼的小手揣進自己手爐邊:“傻孩子,雪化了就是水,哪能帶走病氣。不過這份心意好,延哥兒若知道,定會高興。”
話落時,她忍不住輕咳兩聲,指尖下意識按了按胸口——自入冬后,她這舊疾就總反復,夜里常咳得難眠,此刻聽著五皇子的境況,倒更添了幾分同病相憐的酸澀。
剛出去的冷泉又匆匆進來,手里還捧著鳳儀宮送來的暖手爐和一盅參須湯,語氣帶著幾分安撫:“主子,剛鳳儀宮的人來傳話,說皇后娘娘知道您身子弱,特意讓小廚房燉了參須湯送來。春和殿那頭淑妃江昭容她們都去了。”
冷泉將參須湯遞到柔婕妤手邊,瓷盅外壁帶著溫熱的觸感,驅散了些許她指尖的涼意:“娘娘還說,您身子經不起折騰,春和殿那邊人多手雜,讓您安心在殿內靜養,不必過去湊場面——淑妃娘娘她們去了,也算替您盡了份同僚情分。”
柔婕妤接過瓷盅,掀開蓋子,一股淡淡的參香飄了出來,她卻沒什么胃口,只輕輕用湯匙攪了攪,目光又飄向窗外——雪還在下,連殿外那棵老梅樹的枝椏都快被雪壓彎了。
她想起方才小宮女說的,心又揪了緊,忍不住輕咳兩聲,帕子按在唇上,緩了好一會兒才道:“皇后娘娘考慮得周全,我這身子去了也幫不上忙,反倒要旁人分心照拂,不去也罷。”
二公主似懂非懂地靠在她身上,小手攥著她的袖口。
柔婕妤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慢慢喝著參須湯。
湯水溫熱,滑過喉嚨時,卻沒暖到心底——她想起自己每次病重時,那種連呼吸都覺得費力的滋味,再想到那個才七個月大的孩子要受這般苦楚,心里就像被雪水浸過般發沉。
暖閣里又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
二公主靠在柔婕妤懷里,漸漸有了困意,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柔婕妤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依舊望著窗外,心里默默盼著這場雪能早點停,盼著五皇子能平安熬過這個冬天——畢竟,在這深宮里,平安二字,已是最難求的了。
——
夜靜更深,燭火在鎏金蟠枝燈臺上微微搖曳,將寢殿內的一切都籠在暖黃而朦朧的光暈里。
五皇子的身軀裹在襁褓里,呼吸已變得輕淺而勻長,顯然是睡熟了。
瑾昭儀側身坐在紫檀木雕花的搖籃邊,一只手臂輕輕搭在搖籃邊緣,另一只手隔著柔軟的織物,有一下沒一下地,極輕極緩地拍著。
燭光映著她的側臉,精致的眉眼間凝著顯而易見的疲乏,眼下一圈淡淡的青影,襯得膚色愈發蒼白。
一整日,她都寸步不離地守著,精神繃得緊緊的,此刻那根弦松了些,倦意便如潮水般漫了上來。
“娘娘……”立在身后的奶娘終于忍不住,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滿是心疼,“讓奴婢來吧。您守著小主子,眼都不錯地看了一整日,勞心又勞力,鐵打的人也受不住。您好歹歪一歪,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