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頭,越發會說嘴了。”柔婕妤抬起眼,假意板起臉訓了句,眼底卻藏著笑意,“咱們從潛邸就相識,一路走到現在,早不是什么單純的主仆了,你不用拿這些話搪塞我。你的身子也金貴,凍出病來,誰在我跟前伺候得這般周到?”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咳嗽涌上喉嚨,柔婕妤忙抬手捂住帕子,肩頭微微聳動,咳得眉眼都泛起了紅意,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主子!”冷泉連忙上前,伸出手輕輕拍打著她的后背,力道輕柔卻沉穩,“您看您,剛說不讓您勞神,怎么又咳起來了?要不要傳太醫來瞧瞧?”
柔婕妤擺了擺手,緩了好一會兒才止住咳嗽,接過冷泉遞來的溫水抿了一口,潤了潤干澀的喉嚨,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不過老毛病,不用驚動太醫。”
冷泉忍不住念叨:“那您也得少說話,多歇歇。對了主子,方才底下人去御膳房取冰糖雪梨羹時,聽聞瑾昭儀那頭傳了太醫過去,說是五皇子又病了。”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聽說比四月那回還嚴重些,高熱不退,咳得厲害,聽聞皇后娘娘已經過去了,在春和殿待了好一會兒才離去,看著臉色也挺凝重的。”
柔婕妤握著帕子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惋惜,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她望著窗外漫天飛雪,輕聲道:“四月那回風寒就傷了根基,這孩子也是個苦命的。寒冬臘月的,七個月大的身子,哪里禁得住這般折騰?瑾昭儀怕是要急壞了。”
“可不是嘛。”冷泉嘆了口氣,“聽說五皇子哭了一下午,嗓子都快啞了,瑾昭儀守在榻邊,眼淚就沒斷過。皇后娘娘去了之后,又傳了太醫院擅長兒科的李太醫過去會診,這會兒還在春和殿呢,想來是情況不容樂觀。”
柔婕妤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輕緩:“這宮里的孩子,活著本就不易。你去把我前些日子得的那盒百年川貝取來,再包些上好的麥冬,送去春和殿。就說……是我一點心意,愿五皇子早日痊愈。”
“主子,您這川貝可是稀有的好物,您自己咳了這些日子,留著自己用多好?”冷泉有些不解。
“我這是老毛病,慢慢調理便是。”柔婕妤搖了搖頭,“五皇子是皇嗣,耽誤不得。雪中送炭,總比錦上添花好。再說,瑾昭儀此刻正是難捱的時候,遞上一份心意,也算是全了同僚之情。”
冷泉應聲而去,柔婕妤獨自坐在榻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雪聲,又輕輕咳了幾聲。
這深宮里的風雪,不僅凍著人,也攪著人心。
五皇子這一病,不知又要引出多少風波,她能做的,也只有這般小心翼翼,趨利避害罷了。
冷泉捧著錦盒剛踏出殿門,柔婕妤便撐著榻沿緩緩起身,走到窗邊那扇僅留的細縫前,望著外頭被風雪模糊的宮墻輪廓,眼底情緒愈發深沉。
她抬手捂著唇,又一陣輕咳襲來,帕子上竟洇出一點淡淡的紅痕,她慌忙將帕子攥緊藏入袖中,臉色比方才又蒼白了幾分。
“主子,您怎么起身了?”
守在門外的小宮女見她立在風口,連忙進來攙扶,“這天寒地凍的,仔細再受了寒。”
柔婕妤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春和殿的方向,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就是想看看,這場雪什么時候能停。”她頓了頓,又道,“你去前頭打聽著,若是春和殿那邊有了消息,立刻來回我。”
小宮女應聲而去,殿內-->>重歸寂靜。
柔婕妤摩挲著手爐上的紋路,指尖冰涼。
不多時,冷泉回來了,身后還跟著春和殿的一個小太監,手里捧著柔婕妤送去的錦盒,臉上帶著幾分難掩的焦灼。
“柔婕妤主子,昭儀娘娘讓奴才來道謝,還說五皇子剛服了猛藥,高熱雖退了些,卻依舊咳得厲害,李太醫和陳太醫還在里頭商議,怕是今夜難安。”
柔婕妤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卻依舊溫和:“勞煩公公再跑一趟,替本婕妤回稟娘娘,讓她莫要太過憂心,保重自身才能好好照料殿下。”
小太監躬身應著,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