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殿門關上,秀菊忍不住道:“主子,康全公公今日的模樣,倒比往日那些太監體面多了。”
妍婕妤端起茶盞,淺啜一口:“他干爹是陛下潛邸舊人,一同長大的情分,他自然有底氣。如今我剛晉封,攏住這等能通御前的人,日后在宮里,總能少些麻煩。”
她眼底清明,深知這深宮之中,恩寵是底氣,可人情往來、消息通暢,才是長久立足的根本。
小宮女捧著剛得的賞賜,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主子,陛下這回可是給足了您體面!
妍婕妤走到妝臺前,看著鏡中那張艷若桃李、與江昭容有幾分相似卻更顯嬌媚的臉龐,唇角微勾,眼底卻是一片冰涼:把東西都收好吧,按規矩,該打點的都打點到位,尤其是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宮里,不可怠慢。她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江昭容那里,挑一份厚禮送去。
那宮女應下。
秀菊遲疑道,主子,如今您已是婕妤,恩寵正盛,昭容娘娘那邊……怕是心里不痛快。咱們何必還……
你懂什么。妍婕妤打斷她,拿起一支新賞的赤金點翠步搖在鬢邊比了比,鏡中眼眸閃過一絲譏誚,明面上,我們終究是一家人。長房再不滿我進宮,再忌憚我得寵,面上也得維持著江家女兒和睦的假象。我這晉封的禮若送薄了,或是干脆不送,才是授人以柄,落個得意忘形、不敬堂姐的口實。
她放下步搖,語氣平靜無波:他們大房想讓我做堂姐的墊腳石,助她更上一步?可惜啊,我既然進了宮,就不是誰來都能踩一腳的泥。
爭寵?她自然要爭。
那……咱們接下來……
御花園的菊花該開得好了吧?妍婕妤理了理衣袖,去挑幾盆開得精神的金盞菊,給陛下和皇后娘娘各送一盆去。就說……秋日干燥,賞菊可怡情。她頓了頓,也給江昭容送一盆,挑那顏色最正、開得最盛的。
——
娘娘,妍婕妤……倒是懂規矩,送來的金盞菊是花房里頂好的。冬水小心翼翼地看著主子的臉色。
江昭容正對鏡簪花,聞,指尖捏著的珍珠簪微微一滯,隨即若無其事地插入發髻,語氣聽不出喜怒:她自然是懂規矩的。不然,父親也不會費盡心思送她進來幫本宮。
她看著鏡中自己依舊嬌艷卻難掩一絲倦意的臉龐,心底冷笑。
幫?
分明是長房見自己圣寵漸稀,又受二房挑唆,迫不及待送了這庶出的堂妹進來分寵。
好在,她早有準備。一個不能下蛋的母雞,再得寵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娘娘,那咱們……冬水欲又止。
江昭容抬手,撫了撫鬢邊的珠花,眼神銳利:她既送了禮,本宮自然要。去庫房把那對碧玉鐲找出來,給她送去,就說本宮賀她晉封之喜。
那鐲子成色普通,與她往日賞給低位妃嬪的無異,其中的輕視自然不而喻。
另外,江昭容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寒意,她那個叫秀菊的宮女,家里似乎有個嗜賭的兄長?想辦法讓他欠下一筆還不起的債。
冬水心領神會:奴婢明白。
控制住妍婕妤身邊得用的人,就等于多了一雙眼睛,一把刀子。
江昭容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秋雨打濕的庭院。
她不喜妍婕妤,不僅僅因為江家的傾軋,更因為那張過于明媚的臉和看似純真實則精于算計的眼神。
一個永遠不可能有子嗣的婕妤,終究是越-->>不過她去的。
想到這里,她心下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