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謝予懷對她并無甚感情,但對著那張稚嫩的臉也許會愧疚幾分。
謝府張燈結彩,紅綢高掛。紅綢纏繞著門前的老槐樹,連飄落的桂花瓣都沾了幾分喜氣。
謝予懷站在正廳廊下,看著仆從們忙前忙后,手里攥著的玉扳指無意識地轉動——那是蘇氏今早塞給他的,說能“壓一壓婚事的躁氣”。
可他心里沒有躁,只有一片平靜得近乎漠然的算計。
謝予懷一身大紅吉服,立在廊下迎客。
他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與往來賓客寒暄周旋,舉止從容,風度翩翩,任誰看了都要贊一聲“謝世子好儀態”。
唯有站在他身側的沈知昀,從他偶爾望向遠處空茫的眼神里,窺見一絲深藏的倦意。
“恭喜。”沈知昀尋了個間隙,舉杯低聲道。
謝予懷與他碰了碰杯,唇角弧度未變,聲音卻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有何喜可?不過是完成一樁任務。”
“容家小姐品貌端良,未必不是良配。”
“我知道。”謝予懷飲盡杯中酒,辛辣之感直沖喉間,“正因知道,才更覺……”他話語頓住,搖了搖頭,將未盡之語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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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呢?
說這一切都算計得太明白,反而失了人情味?
他早已沒了任性妄為的資格。
……
謝予懷翻身下馬,看著轎簾被喜娘掀開,容氏穿著大紅嫁衣,提著裙擺走了出來。
吉時到,喧天的鑼鼓鞭炮聲中,新娘子被迎了進來。
隔著簇擁的人群和晃動的珠簾,謝予懷只看得到一個纖細的、被繁復嫁衣包裹的身影,由喜娘攙扶著,一步步走向他。
每一步,都踏在既定的軌道上,分毫不差。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他依禮而行,動作標準得如同操練過千百遍。
在與新娘子對拜起身的剎那,他瞥見了蓋頭下微微顫動的流蘇,以及那雙交疊在身前、緊緊攥住卻依舊能看出骨節發白的小手。
她在緊張。
這個認知讓謝予懷恍惚了一瞬。
是了,她也不過十六歲,被家族安排著嫁給他這個年長九歲、幾乎算是陌生人的男子。
這場婚事于他而是權衡利弊,于她,又何嘗不是前途未卜?
心中那點因被安排而生出的煩躁,奇異地淡去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喻的復雜情緒。
他終究不是鐵石心腸。
送入洞房后,依照禮節,他需用玉秤挑起新娘的蓋頭。
喜房里擠滿了看熱鬧的女眷,笑聲喧嘩。
謝予懷在眾人的注視下拿起那柄系著紅綢的玉秤,動作平穩地伸向那方大紅蓋頭。
蓋頭掀開的瞬間,滿室似有瞬間的寂靜。
燭光映照下,新娘容氏低垂著眼瞼,長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淺淡的陰影。
她并非絕色,但眉目清雅,氣質沉靜,如同初春枝頭含苞的玉蘭,帶著未經世事的清嫩,又有一種超越年齡的端莊。
察覺到他的目光,她羽睫微顫,緩緩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便又羞赧地垂下,頰邊泛起淺淺紅暈,雙手依舊緊張地攥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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