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聽竹軒突然傳來消息——綠漪姑娘突發急病,上吐下瀉,伴有高熱,情況危急。
太醫匆匆趕去,診斷后臉色凝重,說是誤食了不潔之物,引發了嚴重的腸癰之癥,此癥兇險,需立即用藥施針。
消息傳到帝后處,姜止樾蹙了蹙眉,吩咐太醫院全力救治。錦姝則立刻派人去查當晚聽竹軒的飲食。
查證結果很快出來,綠漪晚膳時食用了一碗江昭容宮里送去的冰鎮杏仁酪,而紅綃因不喜杏仁,未曾食用,安然無恙。
那碗杏仁酪的殘渣經太醫查驗,并無毒物,但盛放杏仁酪的碗壁邊緣,檢測出極微量的、與治療腸癰藥物藥性相沖的草藥成分。
送杏仁酪的宮人是江昭容宮里的粗使小宮女,一問三不知,只說是按例送去。而經手食盒的聽竹軒管事嬤嬤則說,食盒送來后,她檢查過并無異常。
事情變得撲朔迷離。
是江昭容借送湯水之機,暗中下手?可她為何要對付一個無足輕重的樂伎?
還是有人借江昭容之手,想除掉可能與潞州陳氏有關的綠漪,嫁禍江昭容?
亦或是綠漪自導自演,苦肉計?
姜止樾下令徹查,但線索到了那個粗使小宮女和聽竹軒管事嬤嬤那里就斷了,兩人都聲稱毫不知情。
綠漪經過太醫全力救治,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元氣大傷,需要長期靜養,那張婉約動人的臉也因病痛憔悴了不少。
經此一事,聽竹軒仿佛成了一個不祥之地,連帶著紅綃也無人再敢輕易接近。
王知府獻美的意圖,算是徹底落了空。
云嬪在藕香榭暗自心驚。
她沒想到背后之人出手如此狠辣果決。
綠漪若死,潞州莫氏失去一個眼線,陛下可能會因此對莫氏更加厭惡;若不死,也能成功嫁禍江昭容,攪渾行宮的水。
這番算計,不可謂不深。
姜止樾對這場風波的處理是雷聲大,雨點小。最終以“監管不力”為由,罰了江昭容三個月月例,申飭了聽竹軒的管事嬤嬤,便將此事揭過。
但他心中如何想,無人得知。
——
江昭容看著冬水呈上的罰銀文書,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紙面,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窗外蟬鳴聒噪,她卻端著盞溫熱的雨前龍井,神色平靜得仿佛那三個月月例的罰沒與她無關。
“娘娘,”冬水終究按捺不住,低聲問道,“您明明算得周全,為何不向陛下辯白一句?那綠漪姑娘……”
“辯白?”江昭容打斷她,將茶盞輕輕擱在描金托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辯白什么?辯白本宮沒在杏仁酪里動手腳?還是辯白那碗壁上的草藥,是旁人栽贓?”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里被烈日曬得蔫蔫的芭蕉,語氣漸冷:“你當陛下真信是本宮做的?他心里比誰都清楚,綠漪腕上那只潞州銀鐲,還有案上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懷州風物志》,都藏著貓膩。王知府獻這兩個人來,是想把潞州莫氏的線,悄悄牽到行宮來。”
冬水恍然大悟,又生出新的疑惑:“可娘娘為何要主動沾這臟水?萬一陛下真的動怒……”
“動怒才好。”江昭容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你想,綠漪若安安穩穩待著,遲早會被陛下查探底細。到時候,她是陳氏的人,陛下遷怒的是莫氏;可若她‘意外’出事,且線索隱隱指向本宮,陛下第一反應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