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京
慈寧宮
莊嬤嬤將內務府最終查證的卷宗輕聲稟報給太后。
殿內檀香裊裊,太后閉目捻著佛珠,聽完后,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卻帶著深沉的冷意。
“線索到了寶昌號,指向江氏宮里的太監,就斷了?”太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那太監半月前失足落井,已然死無對證。御膳房那自盡宮女的家世也查清了,父母早亡,只有一個舅舅,曾在順國公府名下的田莊做過幾年管事,年前因酗酒鬧事被攆了出去。”
莊嬤嬤低聲道,“表面看,像是江昭容利用與順國公府有舊怨的人手,行一石二鳥之計。但……痕跡太刻意了。”
太后冷哼一聲,佛珠重重按在案上:“哀家看這后宮是太清閑了!一個個都把心思用在這些陰私算計上!許嬪腹中的是皇家血脈,也敢伸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皇帝不在宮中,哀家更不能讓這后宮亂了套。既然查不到真憑實據,那就敲山震虎。”
次日,太后以“御下不嚴”、“宮規松弛”為由,申飭了內務府總管及御膳房一眾管事,罰俸的罰俸,降職的降職。
同時,下了一道懿旨,以“靜心養胎”為名,將許嬪身邊所有宮人徹底清查一遍,換上了一批背景干凈、由太后和淑妃親自挑選的新人。景寧宮的守衛也增加了一倍,一切飲食用藥皆需經太醫和掌事嬤嬤雙重查驗。
這道懿旨看似保護,實則也帶著審視與隔離。
許嬪心中明了,這是太后在敲打幕后之人,也是在保全她。
她更加深居簡出,除了每日給皇后請安,幾乎足不出鳴珂殿。當然,如今皇后不在宮中,這請安自然是由淑妃代掌。
瑾昭儀只是淡淡一笑,對青絮道:“姑母圣明。這下,那些魑魅魍魎總該消停些了。”
她低頭逗弄著搖籃里依舊病弱的延哥兒,眼神幽深。
懷州行宮,因太后在臨京的雷霆手段,消息靈通的妃嬪們各自心中都有了計較。表面上的風平浪靜維持得更加小心翼翼。
聽竹軒的綠漪與紅綃依舊每日練琴習舞,安分守己。
江昭容依舊每日命人送去湯水點心,關懷備至,卻從不親自前往。
云嬪則更加低調,除了偶爾在御花園“偶遇”皇帝,彈上一曲清心靜氣的曲子,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藕香榭讀書寫字,仿佛對外界紛擾渾然不覺。
姜止樾終于得半日清閑,信步走到荷塘邊。遠遠便聽見藕香榭方向傳來琴聲,依舊是《流水》,只是今日的琴音似乎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沉靜與通透。
他腳步頓了頓,并未走向藕香榭,反而轉向了另一條小徑。康意小心跟在身后,不敢多。
走著走著,竟到了聽竹軒附近。
恰好見到紅綃在院中練習舞步,水袖翻飛,身姿輕盈,確實賞心悅目。綠漪則坐在廊下,低頭調試著琴弦。
姜止樾駐足看了片刻,紅綃發現圣駕,慌忙停下舞步,與綠漪一同跪地迎接。
“平身。”姜止樾語氣平淡,“舞跳得不錯。”他的目光掠過綠漪手腕上的銀鐲,并未停留。
“謝陛下夸獎。”紅綃聲音雀躍,帶著少女的嬌憨。綠漪則依舊垂眸,姿態恭謹。
姜止樾問了幾句在行宮是否習慣等尋常話,綠漪一一應答,辭得體,紅綃則偶爾補充兩句,活潑不失規矩。
“聽聞你二人通曉音律,尤其綠漪,琴藝頗精?”姜止樾似隨意問道。
綠漪忙道:“陛下謬贊,奴婢不過-->>略識音律,不敢稱精。”
姜止樾點點頭,沒再說什么,轉身離開了。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過。
當晚,皇帝并未召幸任何人,依舊宿在皇后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