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姜止樾的聲音緩和了些,“懷州的漕運事務,你若能打理妥當,比獻上再多美人都強。”
王大人連聲稱是,卻不敢起身,只偷偷看向身旁的同僚,盼著有人替他解圍。
這時,戶部尚書李大人起身打圓場:“陛下,王大人也是一片心意。這兩位姑娘瞧著確是靈秀,不如暫且留在行宮,若陛下得閑,聽聽曲兒解悶也好。”
姜止樾未置可否,目光轉向錦姝,帶著幾分詢問。
錦姝放下茶盞,笑意溫和:“李大人說得是,王大人既有這份心,也不好拂了。只是行宮不比宮中,規矩要嚴。讓內務府先安排兩位姑娘住下,若真懂音律,往后宴飲時添些樂子也好。”
她這話既給了王大人臺階,又定下了規矩——只是“添樂子”的樂伎,而非納入后宮的嬪妃。
姜止樾頷首:“康意,按皇后的意思辦。”
康意應聲上前,示意那兩位女子起身,由宮女領下去安置。
王大人這才松了口氣,連連謝恩,宴席上的氣氛卻終究淡了幾分。
宴散后,姜止樾與錦姝并肩走在回寢殿的路上,晚風帶著荷塘的清香,吹散了些許酒意。
“你倒是給王大人留了面子。”姜止樾笑道,“換作平時,你怕是要讓他把人領回去。”
“給他面子,也是給懷州官員面子。”錦姝道,“咱們在這兒還要待些日子,漕運改制少不了地方官配合,沒必要因這點事鬧僵。”她頓了頓,看向姜止樾,“只是這兩位姑娘,怕是沒那么簡單。”
姜止樾挑眉:“哦?你看出什么了?”
“那穿水綠羅裙的姑娘,手腕上戴著的銀鐲,聽人說是潞州‘瑞祥銀樓’的新款,尋常民間女子戴不起。”錦姝緩緩道,“而潞州莫氏,正是反對漕運改制最力的家族。”
姜止樾的腳步頓住,眸色沉了幾分:“你是說,這是莫氏借著王大人的手,安插進來的人?”
“未必莫氏親自安排,但至少與潞州脫不了干系。”錦姝道,“王大人的岳父,是潞州通判,與莫氏往來密切。”
月光落在兩人身上,拉長了身影。
姜止樾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看來,這懷州的水,比咱們想的還要深。”
“深些才好。”錦姝反手握緊他,“水淺了,藏不住魚;水深了,才好看看誰在渾水摸魚。”
她抬頭看向他,笑意清亮:“既然送上門來,不如留下。讓內務府的人盯緊些,看看她們想做什么。”
姜止樾失笑:“還是你想得周全。”
兩人繼續前行,身后的宮燈一路延伸,將暗夜照得通明。
而行宮的另一處精致殿閣內,江昭容正對鏡理妝。她新得了一盒螺子黛,色澤溫潤,是江南進貢的珍品。她細細描畫著眉形,心思卻已飄遠。
“算算日子,”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自語,又像是說給身旁的貼身宮女冬水聽,“臨京那邊,許嬪的胎……也該有些動靜了。”
冬水一愣,有些不解:“娘娘何出此?”
江昭容放下眉筆,指尖輕輕敲著妝臺:“御膳房新換的那批人里,總有那么一兩個心思活絡的。許嬪有孕,不知礙了多少人的眼。這后宮里頭,最不缺的就是‘意外’。本宮離宮這些時日,正是旁人動手的好機會。”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若本宮所料不差,此刻臨京宮中,怕是正有人想著,如何把這盆臟水,潑到本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