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坐車內，聽著車輪轆轆之聲，手中捧著一卷書，卻是許久未曾翻動一頁。

霜雀坐在一旁，低聲道：“主子，方才奴婢瞧見陛下的御駕前，幾位隨行的戶部、工部大人似乎一直在與陛下車駕旁的內侍交談，面色瞧著凝重。”

云嬪目光微動，輕輕“嗯”了一聲：“陛下憂心漕運，這一路上，恐怕都難得清閑。”她沉吟片刻，“去打聽一下，隨行的官員中，可有哪位大人是精通水利，或者……家中女眷亦在隨行之列的。”

霜雀會意，點頭應下。

車隊中途歇息時，霜雀便悄然去了隨行官員家眷休息之處，不多時回來，在云嬪耳邊低語幾句。

云嬪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再次啟程后，云嬪便從箱籠中取出一本早已備好的、關于各地風物水志的雜書，細細翻閱起來。

行宮設在懷州玉泉山下，比宮中更為開闊疏朗，殿宇依山傍水，林木蔥郁，涼爽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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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入住主殿，其余妃嬪按份位安置在園中各處館閣。云嬪被分在了離主殿不遠的“藕香榭”，推窗便可見一片荷塘，清風拂過，帶來陣陣荷香。

安置妥當后，次日便有人陸陸續續往皇帝跟前遞話、送東西，無非是些湯水、點心，聊表心意。

云嬪卻按兵不動，只讓霜雀留意著主殿那邊的動靜。

這日傍晚，得知姜止樾與幾位大臣在臨水的澄心堂議事良久，出來后眉宇間仍帶著疲色，信步往荷塘方向走來。

云嬪便知機會來了。

她換上一身淡碧色的輕羅衣裙，未施過多粉黛，只鬢邊簪了一朵新摘的玉蘭花，帶著霜雀，抱著一把桐木琴，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荷塘另一側的九曲回廊上。

她沒有刻意靠近，只尋了個能看見陛下身影，琴聲又能順風飄去的位置，坐下，指尖輕撥，一曲《流水》便從指下淙淙淌出。

琴音清越，不疾不徐，伴著晚風荷香，頗有滌蕩塵慮之效。

姜止樾正負手望著滿塘荷花出神，漕運改制的種種阻力在腦中盤旋，忽聞一陣清雅琴音，躁意竟被撫平幾分。

他循聲望去，只見回廊盡頭，一個碧衣女子低頭撫琴，側影嫻靜，姿態優雅，與這荷塘暮色融為一體，宛如畫境。

他認出了那是云嬪，腳步不由微微一頓。

身旁的康意察觀色，低聲道：“陛下，是云嬪主子。”

姜止樾“嗯”了一聲，并未立刻上前，也未離開，就站在那里靜靜聽了一會兒。

直到一曲終了，他才緩步走過去。

云嬪似才驚覺圣駕，忙停下撫琴的動作，起身斂衽行禮，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嬪妾不知陛下在此，驚擾圣駕，請陛下恕罪。”

“無妨。”姜止樾虛扶一下，“琴彈得不錯，是《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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