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錦姝做事,向來周全。讓許嬪住得近些,一來方便照料,二來……也是做給旁人看的。這后宮里,盯著那胎的人可不少,有皇后和淑妃看著,總能少些是非。”
她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你讓人多留意著些春和殿和景寧宮的動靜,不必干涉,只需將日常情形報給哀家即可。延哥兒的身子要盯緊,許嬪那邊的飲食起居,也別出什么岔子。”
“是,奴婢明白。”莊嬤嬤恭敬應下。
太后重新拿起書冊,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避暑行宮那邊,哀家就不去了。年紀大了,經不起長途顛簸,留在宮里倒清凈。你讓御膳房每日燉些清補的湯品,送去春和殿給延哥兒,就說是哀家的意思。”
與此同時,景寧宮鳴珂殿內,許嬪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里捧著一本醫書,看得專注。陽光透過窗紗灑進來,在她素色的襦裙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襯得她面色愈發溫潤。
畫屏端著一碗剛燉好的燕窩進來,輕聲道:“主子,該喝燕窩了。這是御膳房剛送來的,加了些冰糖和蓮子,您嘗嘗合不合口味。”
許嬪放下醫書,接過白瓷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輕輕呵出一口氣:“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送來的東西,都清點好了嗎?”
“都清點好了,記在冊子上了。”畫屏回道,“皇后娘娘送的那盒東珠,成色極好,還有淑妃娘娘的云錦,都是現下最時興的花色。各宮也有派人來送賀禮的,不過大多是些點心和布料,沒什么貴重物件。”
許嬪舀了一勺燕窩送進嘴里,細細品著,語氣平靜無波:“知道了。送來的東西,尋常的便分賞給殿里的宮人,貴重些的暫且收起來,不必聲張。”
“是。”畫屏應道,“對了主子,方才聽說太后宮里派人去了春和殿,給五皇子送了補湯,還特意叮囑要好好照料五皇子。”
許嬪握著湯匙的手頓了頓,隨即又恢復如常,輕輕攪動著碗中的燕窩:“太后素來疼惜皇嗣,五皇子病剛好,太后掛心也是應當的。咱們做好自己的事,不必管旁人。”
她抬眼看向窗外,院中幾株月季開得正艷,粉的、紅的,爭奇斗艷。可在這深宮之中,再美的花,也得小心翼翼地開,稍有不慎,便會被風雨摧折。
“去把那本《女誡》拿來。”許嬪忽然說道,“閑著也是閑著,看看書,靜靜心。”
畫屏連忙去取書,心里卻明白,主子哪是真的想看書,不過是借著看書,避開那些不必要的紛爭罷了。
在這宮里,越是受寵,越是要低調。
——
皇帝避暑自然是要帶官員過去的,避的是暑,但政不能停。
六月暑氣漸盛,御駕離宮前往懷州行宮避暑。旌旗儀仗綿延數里,官道兩側早有官兵肅立清道,黃羅傘蓋下,帝后車駕并排而行,其后跟著妃嬪、宗室及隨行官員的車馬,浩浩蕩蕩,蔚為壯觀。
錦姝與姜止樾同乘一車,車內寬敞,置了冰盆,涼意習習。宸哥兒由奶娘抱著跟在后面的馬車里。
姜止樾手里拿著一份奏折,眉頭微蹙,顯然是前朝之事煩心。
錦姝并不多問,只安靜地替他斟了杯涼茶。
“漕運改制,觸及利益眾多,那些老家伙,一個個都在跟我哭窮喊難。”姜止樾揉了揉眉心,將奏折丟在一旁,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錦姝溫聲道:“事關國計民生,急不得。你既已決意推-->>行,總要給他們些時日適應。懷州水網密布,咱們此去,亦可親自察看當地漕運情形,或能有所啟發。”
姜止樾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還是你懂我。此番帶了不少相關官員,路上、行宮,少不得要時時商議。”
車隊行得平穩,窗外景物緩緩后移。
錦姝不再多,只輕輕替他打著扇。
帝后車駕之后,妃嬪們的馬車按位份依次排列。云嬪的馬車位置居中,不算頂前,卻也絕不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