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嬪垂眸:“陛下好耳力,正是《流水》。嬪妾見此處荷塘景致清幽,一時技癢,不想沖撞了陛下。”
“此曲應景。”姜止樾目光落在她恬靜的側臉上,又看了看她手邊的琴,“朕記得,你舞技在京中頗絕,不知琴藝也如此精湛。”
“陛下謬贊了。”云嬪謙遜道,“嬪妾閑來無事,胡亂學了些,不及大家萬一。只是覺得琴音能靜心,尤其煩悶時,彈上一曲,仿佛胸中塊壘也能隨流水逝去些許。”
她話語自然,并未刻意提及前朝,卻字字句句都仿佛說到了姜止樾的心坎上。
姜止樾果然神色微動,看了她片刻,忽然道:“起來吧,陪朕走走。”
“是。”云嬪溫順應道,示意霜雀抱著琴退下,自己則落后半步,跟在皇帝身側。
兩人沿著回廊緩步而行。
姜止樾并未多說朝政之事,只隨口問了些云嬪在行宮是否習慣,讀了什么書之類的話。
云嬪一一應答,辭得體,既不賣弄,也不沉悶,偶爾提及書中看到的關于各地風土的趣聞,見解雖不深刻,卻也清新別致。
走到回廊盡頭,姜止樾停下腳步,望著遠處蒼翠的玉泉山,忽然問道:“你方才說,琴音可靜心。若心緒如這潭水,被風吹皺,又當如何?”
云嬪略一思索,輕聲道:“《幽蘭操》有云,‘芝蘭生于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水皺因風,然其本質仍清。靜心非是止水,而是如蘭在谷,持守本馨。風過后,水自平;煩擾過,心自安。陛下為天下計,宵衣旰食,偶有煩憂亦是常情,但龍章鳳姿,自有韜略乾坤,些許波瀾,終會平息。”
姜止樾聞,轉頭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疲憊似乎散了些許,唇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你倒是會說話。”
當晚,內務府記檔,陛下宿于藕香榭。
消息傳開,行宮內暗流微涌。
云嬪的解語花之名,悄然傳開。而遠在宮中的春和殿,也很快收到了青絮遞來的消息。
瑾昭儀看著信箋上“云嬪承寵,帝心甚悅”幾字,捏著信紙的指尖微微發白,隨即又緩緩松開,將信紙湊到燭火前點燃。
跳動的火苗映在她幽深的瞳孔里,明明滅滅。
“很好。”她低聲自語,看著信紙化為灰燼,“不枉本宮一番苦心。”
她走到搖籃邊,看著沉睡中臉色依舊蒼白的兒子,伸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延哥兒,你也要快點好起來……母妃能依靠的,只有你和阮姐兒了。”
而景寧宮鳴珂殿內,許嬪每日看書、習字、安胎,對外界消息似乎充耳不聞。只是宮女偶爾會發現,主子對著窗外那株日益茂盛的石榴樹出神的時間,漸漸長了些。
行宮的夏日,在看似平靜的湖面下,暗潮悄然涌動。
——
“主子,咱們再不出手那云嬪可便要風頭奪了去了。”秀菊悶悶出聲,往日里陛下隔三差五的去妍嬪這,如今中途云嬪又得了寵,便又分了寵愛出去。
妍嬪垂眸似是沒聽見這話,手上依舊搗鼓著茶葉。
“主子。”秀菊又急了。
妍嬪這才停下動作抬頭看她,“急什么,陛下喜歡的除了我這張臉,不是還喜歡我的溫順乖巧嘛。”
她這張臉足以讓皇帝流連忘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