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盞,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但皇家的規矩,也不能破。”
“康意,”他揚聲喚道,“杖二十,發去皇陵守墓,終身不得回京。”
皇陵偏遠苦寒,與流放無異,卻終究留了條性命。
奶娘癱在地上,連謝恩的力氣都沒了,被侍衛拖下去時,嘴里還含混地念著“謝陛下開恩”。
瑾昭儀握著襁褓的手松了松,指尖卻依舊冰涼——她知道,這已是姜止樾最大的讓步,也藏著敲打。
殿內剩下的宮女太監們嚇得魂飛魄散,頭埋得幾乎貼住地磚。
姜止樾的目光掃過他們,最終落在兩個守夜的小太監身上:“你們輪值時,就聽著殿內沒動靜?”
小太監們抖得像篩糠,結結巴巴道:“是、是奴才們疏忽……”
“疏忽?”姜止樾的聲音陡然沉了,“皇子寢殿外,你們敢疏忽?”
他沒看瑾昭儀,徑直對康意道:“杖十,發去凈身房當差——讓他們學學,什么叫‘萬無一失’。”
這處置干脆利落,連半點轉圜的余地都沒留。
瑾昭儀抱著孩子,眼簾垂得更低——這是做給她看的,也是做給順國公府看的。
旁的人,可沒那留面子的福氣。
她心里倒像是堵了一堆棉花,難受至極。終是張了張嘴,沒說什么。
殿外傳來杖責的悶響和壓抑的痛呼,瑾昭儀下意識抱緊了懷里的孩子,五皇子卻睡得安穩,小胸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姜止樾看著她細微的動作,語氣緩了些:“靖延沒事了,你也歇會兒。”
他遞過一杯溫水,指尖擦過她的手,觸到一片冰涼:“順國公府那邊,朕會讓人遞句話,就說奶娘失職已處置,讓他們不必掛心。”
這話聽著是安撫,卻像根細針,輕輕挑破了那層“顧念母族”的窗紙——他什么都知道。
瑾昭儀接過茶杯,指尖微顫,水晃出了些,滴在手背上,冰涼一片。她低聲道:“謝表哥。”
“往后靖延的起居,你多上心。”姜止樾看著她眼下的青黑,“宮里的人靠不住,便從府里再挑兩個妥帖的來,朕準了。”
這話算是給了臺階,也劃了界限。你可以用母族的人,卻得保證萬無一失。
瑾昭儀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是,千晗省得。”
晨光從窗欞鉆進來,落在襁褓上,鍍了層暖金。五皇子咂了咂小嘴,像是在夢里嘗到了甜頭。
瑾昭儀低頭看著他,眼底的戒備與緊繃漸漸化了,只剩下為人母的柔軟。
姜止樾起身時,龍袍掃過案幾,帶起一陣微風:“朕上早朝了,有事讓康全來報。”
走到殿門口,他忽然停步,對守在外頭的宮女道:“讓太醫院每日派兩個太醫來輪值,直到五皇子大安。”
“是。”
腳步聲漸遠,瑾昭儀才慢慢將額頭抵在孩子柔軟的發頂,無聲地嘆了口氣,望向那背影,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這深宮的日子,一步都錯不得,連顧念母族的半分情分,都得掂量著皇家的規矩,如履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