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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真這么說?”太后端坐在上方,指間檀木佛珠泛著幽光。她垂眸凝視階下跪著的吟花,聲音里辨不出喜怒。
吟花將身子伏得更低,額頭幾乎觸到冰涼的金磚:“是,奴婢不敢有欺瞞太后之心。”她聲音微顫,像秋風中最后一片枯葉。
殿內沉水香裊裊盤旋,太后指尖一頓,佛珠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這寂靜壓得吟花脊背發涼,仿佛能聽見自己心跳撞擊胸腔的聲音。
“回去吧。”良久,太后終于開口,“好好在瑾昭儀那伺候著,別動什么歪心思。”
最后那句話語氣平淡,卻讓吟花渾身一顫,連呼吸都滯住了。
果然……太后那雙看透宮闈數十年的眼睛,早已洞悉了她心底那點隱秘的盤算。
“奴婢不敢,奴婢告退。”吟花叩首起身,退行時裙裾拂過門檻,險些絆倒。
望著那道離去的身影,莊嬤嬤上前扶住太后手臂:“太后?”
“皇帝這是防著咱們外戚啊。”太后轉著佛珠,目光投向殿外漫天霞光。
暮色透過菱花格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莊嬤嬤抿了抿唇,喉間的話在舌尖輾轉。她看見太后眼角細密的紋路在暮色里愈發清晰。
“自古以來,哪個天子不忌憚外戚坐大……”
莊嬤嬤終是輕聲應和,話音未落便噤聲。她看見太后指節突然收緊,佛珠深陷進掌心褶皺里。
“防著才好。”太后忽然輕笑一聲,松開佛珠,任由它滑落膝頭,“這江山社稷,原就該這般清醒地守著。”
莊嬤嬤垂首不語,只將溫好的茶輕輕推近。茶煙裊裊升起,模糊了太后望向宮墻外的目光。
太后指尖的佛珠轉得愈發急促,木珠碰撞的輕響在寂靜的慈寧宮內格外清晰,映著窗欞透進來的晨光,她鬢邊的銀絲顯得愈發刺眼。
“哀家當初攔著不讓千晗入主中宮,多少人說哀家偏心,說哀家不護著娘家侄女。可他們哪里知道,中宮之位看似尊貴,卻是架在火上烤的位置——順國公府雖無兵權,卻在文官里頗有聲望,若千晗再成了皇后,朝臣們難免會往外戚抱團上想,皇帝縱是信任,也得避這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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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嬤嬤上前一步,輕輕為太后添了杯熱茶,蒸汽氤氳著她的聲音:“太后英明。如今小小姐雖是九嬪之首,有五皇子三公主傍身,又得您照拂,在后宮已算穩妥。
若是真登了后位,反倒成了各方盯著的靶子,連帶著順國公府的文官聲望,都可能變成別人攻訐的由頭。”
“穩妥?”太后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目光落在案上那盞還冒著熱氣的茶,“在這深宮里,沒有皇帝的心意,再穩妥的處境也能變險。你沒瞧見昨日皇帝處置奶娘的模樣?
明著是留了順國公府的面子,實則是敲山震虎——他就是要讓千晗知道,即便是母族送來的人,也得守著皇家的規矩,半分越界都不行,更別想拿‘順國公府’的名頭當擋箭牌。”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叩了叩案幾,眼底閃過一絲憂慮:“更要緊的是,千晗總以為順國公府能給她撐底氣,卻忘了皇帝最忌諱朝臣與后宮勾連。今日那句話,哪里是給她臺階?分明是提醒她,用母族的人可以,但絕不能借著母族的聲望生事,出了差錯,誰也護不住。”
莊嬤嬤心中一凜,低聲道:“那太后要不要讓吟花悄悄遞個話?小小姐對五皇子上心,若是知道陛下的心思,定會收斂鋒芒的。”
“不必。”太后打斷她的話,搖了搖頭,“千晗自小在順國公府耳濡目染,雖性子傲,卻懂權衡。今日她沒反駁皇帝的處置,就說明她心里已經明白了。她會收斂的,為了延哥兒,她也必須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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