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聲音發顫:“奴婢們失職,請太后責罰,求太后饒過……”
“責罰的事稍后再說,若延哥兒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也跑不了。”
太后擺了擺手,沒再追究,轉身進內室握住瑾昭儀的手,指尖觸到她冰涼的手,又往襁褓那邊湊了湊,“無事,哀家來了。快讓哀家瞧瞧延哥兒。”
瑾昭儀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眶一紅,聲音帶著哽咽:“姑母,您快看看他……方才陳太醫說,寒氣已經侵到肺腑了,他哭都沒力氣了……”
她說著,輕輕掀開襁褓一角,露出五皇子青白色的小臉,那孩子閉著眼,呼吸微弱,偶爾發出一聲細弱的哼唧,聽得人心頭發緊。
太后俯身看著,手指輕輕碰了碰五皇子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她臉色更沉,轉頭看向陳太醫。
“陳太醫,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須把延哥兒醫好。他是皇家的血脈,也是瑾昭儀的命根子,你要是治不好,太醫院就別想有安生日子過。”
“臣遵旨!臣定當竭盡全力!”陳太醫躬身應下,額角的冷汗又多了幾分,握著銀針的手緊了緊,轉身將針具湊到燭火上,火苗舔舐著銀針,泛出刺眼的紅光。
太后這才放緩了語氣,拍了拍瑾昭儀的后背安撫:“別怕,有哀家同皇帝在,延哥兒會沒事的。你是當母妃的,得穩住心神,別自亂陣腳。”
說著,她余光掃過一旁進來的錦姝,目光軟了些,“今日多虧你來得及時,還想著讓人取羚羊角粉、換施針器具,考慮得周全。有你幫襯著,哀家也放心不少。”
錦姝微微躬身:“母后過譽了,兒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太后點點頭,沒再多。
殿內只剩下燭火跳動的噼啪聲,和陳太醫施針時偶爾發出的輕響,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
不多時,太后交代了幾句便離去了。
姜止樾站在一旁看著,眉頭漸漸舒展,對錦姝道:“這里有我看著,你連日操勞,先回鳳儀宮歇著吧。”
“也好。”錦姝點頭,“那我讓梅心在這兒守著。”話落,她才轉身離開。
出了這檔子事,皇帝自然是要留宿春和殿的。
燭火一夜未熄,殿內湯藥氣息與淡淡的龍涎香交織,直到天快亮時,五皇子的高熱終于退了些,呼吸也平順了許多,姜止樾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眼下孩子安穩了,也該好好算算這筆賬了。
他與瑾昭儀并肩坐在榻上,懷里的五皇子裹在軟緞襁褓里,小臉雖仍有些蒼白,卻已能偶爾咂咂小嘴,睡得安穩。
而殿中地磚上,從奶娘到貼身伺候的宮女太監,黑壓壓跪了一片,連頭都不敢抬,唯有衣料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在死寂的殿內格外清晰。
姜止樾的手指搭在榻邊的案幾上,指節分明的指尖一下下叩著紫檀木桌面,“篤、篤、篤”的聲響不重,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每響一下,底下跪著的人便身子一縮,連呼吸都放得更輕,生怕下一個遭殃的是自己。
瑾昭儀坐在一旁,懷里護著孩子,目光掃過眾人時,眼底的怒容幾乎要溢出來,方才強壓下的慌亂與后怕,此刻全化作了對這些失職之人的怨懟。
忽地,姜止樾停了叩擊的動作,抬眼看向侍立在側的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