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的腳步在殿門內輕輕一頓,目光先落在瑾昭儀懷中的襁褓上——五皇子的哭聲細若游絲,每一聲抽噎都帶著氣弱的顫抖。
瑾昭儀向來綰得整齊的發髻松了半縷碎發垂在頰邊,眼下的青黑藏不住,卻仍維持著幾分體面,抱著襁褓的手卻下意識收緊了些。
“陳太醫,皇子脈象如何?”
錦姝的目光掠過瑾昭儀僵在床邊的身影,徑直落在躬身診脈的陳太醫身上。
她刻意放緩了語調,可攥著帕子的指尖已深深掐進掌心——方才隔著襁褓,她分明瞧見五皇子的小臉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喘息。
陳太醫剛松開搭在五皇子腕間的三指,起身時膝蓋竟微微發顫,額角的冷汗順著皺紋往下淌,連聲音都帶著幾分艱澀:“回皇后娘娘,五皇子風寒入體已深,寒氣直侵肺腑,此刻高熱灼燒肌理,脈息細弱如游絲,稍有不慎便會……”
他話未說完,卻已將“性命難保”四個字藏在了未盡的語氣里,“臣已備好銀針,需即刻施針逼出寒氣退熱,后續湯藥需每半個時辰喂服一次,且必須昭儀娘娘在旁守著,稍有疏忽,便是回天乏術。”
瑾昭儀這才抬起頭,雖眼眶紅腫,可順國公府嫡孫女的矜貴仍沒完全卸下。
她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木柴,盯著陳太醫的眼神帶著幾分狠戾:“有勞太醫費心,本宮自會寸步不離守著。你若能醫好延哥兒,本宮保你太醫院院判之位;可若他有半分差池——”
話到此處,她頓了頓,指尖死死攥著襁褓邊緣,布料被絞得變了形,“你這太醫院上下,都得為他陪葬。”
話音剛落,她又睨向錦姝,語氣里的疏離像裹了層冰:“皇后日理萬機,能屈尊過來瞧一眼,已是延哥兒的福氣。春和殿的事,不敢再勞煩皇后,免得耽誤了后宮要務。”
話里話外都是“此地無需你”的排斥,卻又挑不出半分沖撞的錯處。
錦姝的指尖輕輕晃了晃,眼底掠過一絲不滿——這瑾昭儀到了此刻,竟還想著爭這些虛禮。
但她沒多說什么,只揚聲道:“本宮是皇后,宮中的皇子公主,都得叫本宮一聲母后。秋竹,立刻去鳳儀宮取那盒貢品羚羊角粉,摻在湯藥里能鎮驚安神。再讓太醫院送三套新的施針器具來,當著本宮的面用烈酒煮沸消毒,半分都不能馬虎。”
她又轉向殿外候著的宮女,語氣不容置疑:“去御膳房傳本宮的話,燉小米山藥粥,多加些人參片。瑾昭儀守了五皇子一夜,身子虧得很,必須趁熱吃。”
一連串吩咐條理分明,沒給瑾昭儀半分拒絕的余地。
瑾昭儀抱著襁褓的指尖動了動,終究沒開口——五皇子是她的命,她不敢賭。
陳太醫很快取來銀針,將針具在燭火上反復烘烤,火苗舔舐著銀針,映得他臉色愈發凝重。
直到銀針通體泛紅,他才小心翼翼地湊近襁褓,手指控制著力度,生怕稍重便傷了那脆弱的皮肉。
瑾昭儀瞬間屏住呼吸,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彎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五皇子泛白的小臉上,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有肩膀在微微顫抖。
當銀針輕刺入五皇子虎口時,那孩子發出一聲細若蚊蚋的哼唧,像是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瑾昭儀的眼淚瞬間涌滿眼眶,卻死死咬著下唇沒讓它掉下來,只伸手輕輕拍著襁褓,聲音柔得像一捧棉花:“乖,母妃在呢-->>,不疼……延哥兒不怕,母妃陪著你……”
錦姝站在一旁看著,忽然想起瑾昭儀剛入宮時的模樣——一身石榴紅宮裝襯得她明艷張揚,在御花園里指點宮女修剪花枝,語氣都帶著幾分傲氣。
那時的她眼里藏著對后位的野心,連看人的眼神都帶著幾分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