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劃過“各宮份例”那欄,忽然想起白日里瑾昭儀列單子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這宮里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計,可最終,都得守著這宮里的規矩,誰也不能例外。
……
再晚些,等她處理完李管事的事,殿內剛靜下來,外頭便傳來太監悠長的通傳聲:“陛下駕到——”
她還沒來得及起身,姜止樾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明黃色的常服袍角帶起一陣風,掃過門檻。
“我方才在來的路上,可都聽說了。”他自顧自地在錦姝方才坐的主位榻上坐下,順手拿起她看到一半的宮冊翻了翻,眉頭挑得老高,“錦姝今日好大的威風啊,慎刑司那地方,李管事進去一趟,不死也得脫層皮。”
錦姝接過秋竹重新奉上的茶,親自放到他手邊,語氣平淡無波:“你是覺得我罰重了?他克扣采買銀兩中飽私囊已是罪過,竟還敢將發霉的菌子送入御膳房,今日是發現得早,若真吃出問題,傷及的是陛下和各位妹妹的圣體。我以為,此風不可長。”
姜止樾哼笑一聲,丟開宮冊,端起茶盞吹了吹氣:“我又沒說你罰錯了。只是好奇,那李管事前兩日還托人往御前送了一盆極品蘭草,說是孝敬老母治病,轉頭就被你揪出這等事,你這臉打得,我都覺得疼。”
錦姝在他側邊的椅上坐下,聞微微一笑,眼底卻沒什么笑意:“哦?原來他還往御前送了東西。那你此刻來,是心疼蘭草,還是心疼那‘孝子’?”
“我是心疼我的晚膳。”姜止樾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將茶盞往小幾上不輕不重地一擱,“聽說御膳房今晚人人自危,戰戰兢兢,給各宮都添了道安神壓驚的百合蓮子羹,唯獨忘了我那份。
我餓著肚子走到你這鳳儀宮,還以為總能蹭口熱乎的,結果一進來就聽你在這兒秉公執法、鐵面無私。”
錦姝這才明白他這興師問罪的架勢是為何,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方才見他沉著臉進來,還當是前朝出了什么煩心事,沒成想竟是為了一口吃食。
她朝秋竹遞了個眼色,眼底藏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秋竹憋著想笑,忙低下頭,肩膀微微發顫,躬身應了聲“是”,轉身輕手輕腳地退下,腳步輕快地往小廚房去了。
“給你補上不就是了。”錦姝伸手理了理案上散亂的賬冊邊角,指尖劃過那行記著“李管事貪墨銀三十兩”的字跡,語氣里帶著點嗔怪,“倒是我疏忽,竟忘了陛下或許還未用膳。
小廚房里正巧煨著火腿鮮筍湯,早上特意讓水仙用去年窖藏的冬筍和宣威火腿吊的,這會兒該正好入味。我再讓她們立刻做幾道陛下愛吃的菜送來可好?糟熘魚片、龍井蝦仁,再添個翡翠燒賣?”
難得見錦姝這般順了他的意,連報菜名時都帶著幾分哄勸的意味,姜止樾臉上的沉郁頓時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卻還端著幾分架子,身體往后一靠,重重陷進鋪著軟墊的太師椅里,舒展了下被龍袍束縛的長腿,袍角掃過地面,帶起一陣淡淡的龍涎香。
“這還差不多。”他哼了一聲,眼角的余光卻瞥見錦姝唇邊那抹未散的笑意,心里那點因晚膳被耽擱的不快早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正想說些什么,鼻尖忽然動了動,像是被什么氣味勾住了似的,目光在殿內逡巡片刻,最后落在窗邊小幾那個竹編細籮上——籮口蓋著塊青布,布-->>角下隱約露出幾縷紫瑩瑩的顏色,還飄來一陣清清爽爽的草木香。
“那是何物?”他坐直了些,語氣里帶著幾分好奇,視線直直盯著那竹籮,“紫藤花?你摘這個做什么?宮里的花向來只供觀賞,難不成你還想效仿那些民間女子,簪花斗草不成?”
“是水仙那丫頭摘的。”錦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底漾起笑意,“今早她去御花園,見西角那架紫藤開得正好,便采了些回來,說是聽御膳房的張廚子講,丹州那邊春日里常拿紫藤花做吃食,什么花糕、花馃,聽著倒新奇。她纏著張廚子學了兩招,這會兒怕是正在小廚房搗鼓呢,我也正等著嘗個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