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過年回府時,蘇氏拉著她的手嘆氣,說大哥房里的嬤嬤換了三撥,連件像樣的繡活都收不到,哪像個要成家的樣子。
理好了要送去府中的賞賜,秋竹便扶著錦姝回了正殿。
“說起來,吏部尚書家的千金去年在賞花宴上折了支紅梅,恰好落在世子爺腳邊,那姑娘臉紅著沒敢撿,還是世子爺彎腰替她拾起來的呢。”秋竹忽然想起這樁事,眼里閃著促狹的光,“聽說當時不少人都瞧見了,都說兩人站在梅樹下,倒像幅畫似的。”
只是謝予懷在京中頗得閨中少女芳心,如此行為怕是惹得人眼紅。
錦姝挑眉:“哦?竟有這事?我怎么沒聽說?”
“娘娘那時正忙著替太后抄經呢,哪有空理會這些閑趣。”秋竹把疊好的云錦放進樟木箱,“那姑娘不僅模樣周正,一手簪花小楷寫得比宮里的女官還好,性子也溫順,最要緊的是,吏部尚書是出了名的清官,與世子爺最是投契。”
錦姝指尖按著書頁,若有所思:“吏部尚書……倒是個妥當人家。只是不知大哥心里怎么想。”
她深知謝予懷的性子,看著溫和,實則比誰都執拗,若是他自己不情愿,便是皇帝指婚也未必肯依。
正說著,梅心端著個托盤進來,上面放著兩碗冰鎮杏仁酪,碗邊還綴著幾顆鮮紅的櫻桃。“娘娘,小廚房剛做的,加了新采的蜂蜜,您嘗嘗?”
“來得正好,我正渴著呢。”錦姝接過一碗,用銀勺舀了一口,清甜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春日午后的微熱。她忽然想起什么,對梅心說:“你去趟內務府,找吳總管要一份京中適齡貴女的名冊,尤其是那些父親在朝中任職、品行端正的,都抄一份來給我。”
梅心愣了愣:“娘娘要這個做什么?”
“自然是給大哥和三哥物色人選。”錦姝笑得坦然,“總不能全指望母親,我這個做妹妹的,也得替他們把把關。”
秋竹在一旁笑道:“娘娘這是要親自審閱了?若是讓世子爺知道,怕是又要板著臉說了。”
“他敢。”錦姝笑了笑,“他要是敢說我多事,我就把賞花宴拾紅梅的事寫進給母親的家信里,讓母親親自去問他。”
殿外忽然傳來輕細的腳步聲,跟著是小宮女怯生生的回話:“娘娘,內務府的吳總管求見,說剛從尚食局那邊過來,有要事回稟。”
錦姝抬了抬眼,指尖仍停在宮冊上那行“御膳房月例采買”的墨跡旁:“讓他進來。”
吳總管捧著個藍布賬冊,腳步匆匆進殿,剛跪下就帶著幾分急意開口:“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方才尚食局來報,今晨采買的新鮮菌子出了差錯,有幾筐竟帶著霉斑,若不是洗菜的宮女仔細,險些就入了御膳。奴才查了采買的單子,是負責采買的李管事貪便宜,從私商手里收的貨,還扣了大半的采買銀!”
錦姝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杯沿的纏枝紋硌得指尖發疼。她沒立刻說話,只垂眼望著杯中晃蕩的茶沫,殿內靜得能聽見劉總管的喘氣聲。
“李管事?”半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就是上月說母親病重,求本宮賞了二十兩撫恤金的那個?”
吳總管一愣,忙點頭:“回娘娘,正是他。”
“倒是會裝可憐。”錦姝輕笑一聲,笑意卻沒達眼底,“秋竹,去傳本宮的話,把李管事拿下-->>,押去慎刑司查問,看看他這半年來貪了多少銀子,牽連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