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手背上的傷看著紅了些，奴婢這就去叫太醫來看看，免得留了印子。”冬水看著那道紅痕，心里發緊，又怕觸怒娘娘，說話時聲音都放得極輕。

江昭容眼皮都沒抬，只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許。待冬水腳步匆匆地退出去，她才將目光重新落回妍嬪身上，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怪罪：“你還記得本宮的父親讓你進宮是為了什么嗎？”

妍嬪聞，緩緩垂下眼皮，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聲音平靜無波：“嬪妾記得。伯父是盼著嬪妾與娘娘在宮中互為依仗，為江家爭得體面。”

“記得？”江昭容輕哼了一聲，將手里的帕子往桌案上一扔，錦帕滑落時掃過案上的青瓷筆洗，發出清脆的聲響，“既記得，你也該好好反思了。”

妍嬪沉默著，并未直視她的視線。

她又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落在妍嬪低垂的眼睫上，語氣緩了下來，卻仍帶著不容錯辨的冷意：“你既記得，就該明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本宮若一直被趙氏壓著，你在宮里的日子，難道就能好過？”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妍嬪那張過分昳麗的臉，心底那點不屑與忌憚交織的情緒又翻涌上來——一個二房的庶女，若非憑著這張臉和幾分狐媚功夫得了些圣寵，哪有資格坐在這里與她說話。

“陛下近來是常去你那，”江昭容語氣平淡，指尖卻無意識地收緊，“可恩寵這東西，虛無縹緲，今日有，明日未必還在。唯有位份和子嗣，才是實實在在的倚仗。你瞧瞧瑾昭儀，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妍嬪依舊垂著眼，聲音溫順柔和：“娘娘教誨的是。嬪妾愚鈍，日后還需娘娘多多提點。”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面上卻不敢流露半分。

江昭容的敲打她聽得明白，無非是提醒她，即便得寵，也越不過嫡庶尊卑，更脫不開江家的掌控。

冬水拿過江昭容手上見底的茶杯，讓人重新倒了上去。

“提點？”江昭容輕笑一聲，終于拿起冬水方才奉上的新茶，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本宮自然是要提點你的。往后瑾昭儀那邊若有什么動靜，或是陛下去了她宮里說了什么話，你既常能見著圣顏，也該多留心些，及時來報與本宮知曉。”

這才是她今日真正想說的話。她需要一雙眼睛，一雙長在皇帝近旁，卻又不會引人懷疑的眼睛。妍嬪的容貌和暫時的恩寵，正好合適。

妍嬪心下一沉，知道這是要她去做那探聽消息的眼線，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她迅速抬眼看了一下江昭容，又立刻低下，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恭順：“嬪妾……嬪妾人微輕，只怕有負娘娘所托，誤了娘娘的大事。”

“哦？”江昭容挑眉，放下茶盞，發出輕微一聲脆響，“你是在推拒本宮？”

殿內空氣霎時凝住。

妍嬪立刻起身，屈膝行禮，頭埋得更低：“嬪妾不敢。嬪妾只是怕自己笨嘴拙舌，心思也不夠靈巧，反而壞了娘娘的安排。娘娘若信得過嬪妾，嬪妾定當竭盡全力，為娘娘分憂。”她將姿態放得極低，語間全是依附與順從。

江昭容盯著她看了片刻，似乎是在權衡她這話有幾分真心。半晌，她才緩緩道：“起來吧。本宮自是信你。畢竟，我們都姓江。”

最后幾個字，她咬得略重，帶著明確的警告意味——無論她們私下如何，在外人眼里，她們是一體。-->>

“是，嬪妾明白。”妍嬪依起身，重新落座。

這時，冬水引著太醫匆匆進來。

江昭容伸出手，任由太醫查看那點微紅的燙傷，目光卻仍似有若無地落在妍嬪身上。

太醫仔細看了，只說無礙，用些清涼膏藥便不會留痕。冬水連忙接過藥膏，小心翼翼地替主子涂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