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握著碗的手頓了頓,沒應聲,只是眼底的光又暗了下去。
管事看在眼里,忙岔開話題,指著墻上掛著的《春江垂釣圖》說:“殿下瞧瞧這畫?這是前朝名家的手筆,先帝在世時最愛看。園子里還有個小湖,等傍晚涼快了,小的劃著船帶您去釣魚,湖里的鯽魚肥得很,釣上來能現煮魚湯喝。”
二皇子順著他的話看向那幅畫,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殿外的日頭漸漸西斜,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斑。
二皇子喝完杏仁酪,又坐了片刻,才起身說:“回去吧。”
奶娘和管事都沒多勸,只恭敬地引著他往外走。
路過那棵海棠樹時,二皇子又停了停,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干,像是在跟什么約定似的,輕聲說:“開花了……我再來看。”
風掠過枝頭,花苞輕輕晃動,像是應了他的話。
馬車緩緩駛離知春園時,二皇子掀著車簾往后看,直到那片海棠樹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才慢慢放下簾子,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只有在這園子里,沒有宮墻的束縛,沒有旁人的打量,他才能稍稍松口氣,像個尋常孩子那樣,盼著一樹花開。
……
“禮哥兒,過來,今日出宮感覺如何?”陳容華在春華殿殿門口等著。
二皇子見了她,先行禮。“陳娘娘放心,有這些太監宮女在,兒臣并未出事。”
陳容華伸手牽過二皇子的小手,掌心觸到他微涼的指尖,不由輕輕摩挲了兩下,語氣滿是心疼:“外頭日頭雖足,風卻帶著涼意,怎么手還是這么冰?快進殿里,我讓小廚房溫了紅棗姜茶,喝了暖暖身子。”
二皇子被她牽著往里走,腳步依舊穩當,只是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悄悄攥緊了衣擺——方才在知春園摸過海棠樹干的指尖,還殘留著樹皮的粗糙觸感,像是什么珍貴的念想,舍不得松開。
春華殿的正殿里,暖爐燃得正旺,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姜棗香。陳容華讓他坐在軟榻上,親手端來姜茶,吹了吹才遞過去:“慢些喝,別燙著。”
二皇子接過茶盞,小口啜飲著。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暖意順著心口散開,他緊繃的肩線終于松了些,卻還是沒怎么說話,只偶爾抬眼,看向殿角掛著的那幅《海棠春睡圖》——畫里的海棠開得正好,和知春園的那棵,倒有幾分像。
陳容華坐在他身邊,見他目光黏在畫上,輕聲問道:“今日在知春園玩地可盡興?”
二皇子握著茶盞的手頓了頓,“周管事說,海棠還有五六天便開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像是在跟陳容華分享什么秘密。
“那等海棠開了,咱們再求陛下允你去一趟,好不好?”陳容華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觸到他柔軟的碎發,“到時候咱們帶上點心,在海棠樹下坐一會兒,再讓管家煮鍋魚湯。”
二皇子的眼底亮了亮,卻又很快暗下去,小聲道:“會不會……麻煩陛下和母后?”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特殊,徐妃之事后,宮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他不愿再給帝后添麻煩,更怕聽到“不準”的答復。
陳容華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她握住二皇子的小手,溫聲道:“怎么會麻煩?陛下和皇后娘娘一直記掛著你呢。前日皇后娘娘還跟我說,你近來練字越發工整了,想給你送新的狼毫筆。禮哥兒,你要記得,你是大寧的皇子,有陛下-->>、娘娘,還有我疼你,不必總把自己裹得緊緊的。”
茶盞在掌心轉了半圈,二皇子沒說話,卻悄悄往陳容華身邊靠了靠,小腦袋輕輕抵在她的胳膊上。
陳容華心里一酸,伸手將他攬進懷里,輕輕拍著他的背:“禮哥兒記著生母的好,生母在天上也會高興的。往后有我呢,我會陪著禮哥兒,等海棠開,等禮哥兒長大。”
二皇子靠在她懷里,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蘭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