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議完正事,溫淑妃便起身告退。
錦姝陪她到殿門口,輕聲道:“安哥兒有你費心,真是他的福氣。”
溫淑妃笑了笑:“皇后娘娘說笑了,安哥兒是陛下的皇子,也是臣妾的孩兒,臣妾自然該上心。倒是娘娘,既要照看后宮,又要記掛瑾昭儀和龍鳳胎,才更辛苦。”
兩人又說了幾句家常,溫淑妃才帶著春時離開。
……
——
知春園的海棠樹栽在主殿東側的庭院里,樹干粗得要孩童合抱,枝椏斜斜探向青瓦,綴滿了鼓脹的花苞——粉白的花萼緊緊裹著花瓣,像攢了滿樹的小燈籠,風一吹,便輕輕晃著,似在盼著綻放的日子。
二皇子站在樹底下,小小的身子裹著一身月白繡云紋的錦袍,領口袖口的銀線在陽光下泛著淡光。他只用一根玉簪束著頭發,碎發垂在額前,遮去了些許目光。
日頭正盛,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卻像不覺刺眼似的,仰頭盯著那些花苞,連眼睫都沒顫一下。
按例還未成婚的皇子本不可以出宮的,尤其是二皇子今年才五歲,生辰還得等八月份去。
但帝后兩人都允了他今日出宮去知春園一趟,帶上奶娘,還有一同前行的侍衛宮女等。
知春園在臨京的城郊,先帝在這地方倒費了些心思,盡管無人居住在此處,還是安排了好些宮人打掃,外頭也有侍衛守著。
知春園里頭倒是有個管事,從先帝那會便跟下來的。他知道今日二皇子出宮過來,便帶著人在外頭候著。
進了里面,雖比御花園遜色了些,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格式各類的花卉都有,該開花的也都開了。
許是徐妃離去的緣故,二皇子從那時起便寡少語,大皇子也有去找過他,但依舊如此。
“二殿下,外頭日頭正烈,不如進殿品茶,您剛出宮,車馬勞頓,先歇歇才是。”
說話的是園子里的管事老周,頭發已大半花白,挽在腦后用一根木簪固定著,身上穿的青布長衫洗得有些發白,卻漿洗得干干凈凈。
他躬著身子,聲音放得極輕。
老周心里是疼這孩子的。
徐家謀反被誅九族,二皇子若不是早被過繼給了無子嗣的陳容華,怕是連這園子的門都踏不進來。
二皇子聞,終于收回目光,只是沒看老周,只輕輕點了點頭,小手背在身后,腳步邁得穩穩妥妥,倒不像個五歲的孩子,反倒有了幾分成年人的沉穩。
夏蓮忙跟上,想扶他的胳膊,卻被他悄悄避開——他雖小,卻似懂了宮里的規矩,也懂了自己如今的處境,現在連親近人的動作都透著些疏離。
一行人往主殿走,青石鋪就的路兩旁種著成片的鳶尾,紫的、白的花瓣舒展開,像落在草叢里的蝴蝶。
偶爾有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二皇子卻沒多看一眼,目光只偶爾掃過路邊的石凳、水池,像是在回憶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沒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