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是,”錦姝放下眉黛,鏡中的自己眉眼平和,不見半分波瀾,“有人想借這豆子演場戲,陛下呢,也樂得配合。”
她拿起一支玉簪,簪尖劃過鏡中-->>自己的臉頰,“趙婕妤是太后的親侄女,又是雙胎,明著罰太重,太后那里過不去;可夏嬪失了孩子,總要給個交代,不然六宮人心不安。”
秋竹端過一盞清茶,茶煙漫過錦姝的指尖。“所以就捏了這么個由頭,既罰了趙婕妤的驕縱,又沒傷著根本,還顯得陛下公私分明。”
“不止呢。”錦姝接過茶盞,卻沒喝,只看著水面上的茶葉打轉,“淑妃在里頭,怕是也添了把火。你想啊,赤小豆的賬冊是誰動的手腳?庫房的鑰匙在誰手里周轉過?查來查去,總能繞到芙蓉宮去,可陛下偏就裝糊涂——他是想讓淑妃壓著趙婕妤,又讓趙婕妤防著淑妃,這后宮才能安安穩穩,沒人敢把心思用到別處去。”
梅心聽得咋舌,“那趙婕妤自己就甘愿受罰?”
“她是聰明人,”錦姝將茶盞放回案上,茶水晃出淺淺的漣漪,“禁足一月,看似是罰,實則是護。夏嬪失子后恨她入骨,這時候讓她閉門不出,倒能避開不少明槍暗箭。再說了,她母家在太后跟前說得上話,禁足期一滿,指不定還能借著‘安胎辛苦’再晉個位分呢。”
秋竹在一旁補充:“昨兒去給太后請安,聽見太后身邊的嬤嬤說,順國公夫人送了兩匹東珠過來,說是給未來的小皇孫做長命鎖的。太后笑得合不攏嘴,嘴里說著‘婕妤這孩子就是性子急’,眼底的疼惜可藏不住。”
錦姝站起身,走到窗邊看那盆新抽芽的茉莉。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嫩葉上,泛著淡淡的綠。“這宮里的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半升赤小豆算什么?便是真動了太廟的供品,只要陛下說‘無妨’,那便什么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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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輕輕碰了碰茉莉的新芽,那葉子嫩得能掐出水來。“梅心,你記著,這宮里最不值錢的是道理,最值錢的是‘陛下覺得’。趙婕妤懂,淑妃也懂,夏嬪……先前不懂,如今大約是懂了。”
梅心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忽然覺得這金磚鋪就的地面,涼得能滲進骨頭里。原來一場禁足,半升豆子,背后竟藏著這么些彎彎繞繞,像一張網,把宮里的人都兜在里頭,誰也逃不出去。
錦姝望著窗外的天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這戲既然開了場,總得有人唱下去。她是皇后,坐得離戲臺最近,看得也最清——只是這戲文里的悲歡離合,她早已學會了不動聲色。
陛下要的是處置,太后要的是體面,趙婕妤要的是警醒,溫淑妃要的是制衡,就連夏嬪,也總得有個宣泄怨氣的由頭。這赤小豆,便是人人都需要的幌子。
趙婕妤驕縱慣了,借著這事讓她禁足思過,磨磨性子;溫淑妃替陛下辦了這事,既顯了自己的規矩,又讓陛下記著她的好;至于夏嬪哪怕知道是假的,也總得認下這‘懲戒’,不然連最后一點念想都沒了。
這后宮里最厲害的,從不是那些咋咋呼呼的算計,而是像皇后這樣,明明看透了所有戲碼,卻依舊端著端莊的架子,在各方勢力間穩穩站著,守著自己的位置,看著一場場戲開幕、落幕。
……
——
窗外的雪粒子還在簌簌敲著窗欞,錦姝攏了攏身上繡著暗紋的素色夾襖,目光落在案頭那盞剛被秋竹點起的琉璃燈上。
燈花輕輕跳動,將她映在窗紙上的影子拉得細長,也暖了這深宮冬夜的幾分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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