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放心便是,老奴接生過的孩子加起來能繞宮墻半圈,這點陣仗算什么?您就放寬心,跟著老奴的調子使勁,保管順順當當的。”
說罷又湊近些,壓低了聲音往她耳邊湊:“您想想,這可是位小皇子呢,等他落地,您就是夏嬪了,往后在宮里誰不得敬著您?”
夏貴人被那幾句“夏嬪”說得心頭一顫,眼里又燃微光,她死死咬住下唇,將那點虛幻的憧憬咬進血肉里,借著最后一絲力氣點頭:“好……好……”
頭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意識在清醒與模糊間反復拉扯。
她全指望這一胎能生下皇子,往后在宮里能站穩腳跟。
陛下前幾日來看她,還溫囑咐她安心養胎。那溫和的語氣,是她入宮以來從未受過的恩寵,她死死咬著唇,將那點念想化作最后的力氣,猛地向下一掙。
“哇——”一聲微弱的啼哭剛響起,就像被什么東西掐斷了似的,戛然而止。
夏貴人的心猛地一沉,掙扎著抬頭去看,只見穩婆抱著個皺巴巴的嬰兒,臉色煞白地僵在那里。
“怎……怎么了?”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指甲深深摳進了掌心。
穩婆探了探嬰兒的鼻息,隨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道:“貴人……小皇子他……他沒氣了……”
“不可能!”夏貴人尖叫出聲,想要撐起身子,卻被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拖回床上。
她眼睜睜看著穩婆把那個一動不動的孩子抱走,小小的身子蜷縮著,連一點掙扎的動靜都沒有。
“我的孩子……我的皇子……”她喃喃自語著,眼前一陣陣發黑,那些關于未來的憧憬,那些隱忍的期盼,瞬間碎成了齏粉。
她想起自己親手縫制的那些小衣裳,想起殿角堆著的那些虎頭鞋,想起皇帝溫和的承諾,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窒息。
太醫匆匆進來,搭脈,聽心跳,最后對皇帝搖了搖頭,低聲道:“陛下,小皇子……生下來便沒了氣息,許是在腹中憋得久了……”
太醫的話音剛落,帳內的地龍“噼啪”爆了個火星,將那片死寂襯得愈發疹人。
夏貴人猛地睜大眼,瞳孔里映著帳頂垂下的銀鉤,喉間涌上的腥甜被她死死噙在舌尖——牙床咬得發酸,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孩子沒了,她這條命還得攥在手里。
姜止樾的目光落在穩婆懷里那團小小的襁褓上,明黃緞面裹著的身子軟得像團棉花,連蜷起的小拳頭都透著死氣。
他玄色靴底碾過青磚上的炭灰,留下道淺痕,聲音聽不出喜怒:“保她。”
太醫的手倒是有些抖,金針刺破夏貴人腕間皮膚時,她竟沒覺出疼。
參湯混著血絲灌進喉嚨,她望著帳角那盞搖曳的宮燈,忽然扯了扯嘴角,眼淚順著顴骨滑進鬢發——那些繡了半宿的虎頭鞋還堆在妝奩旁,鞋面上的金線在燭火下閃著冷光,像極了一場笑話。
穩婆跪在皇帝面前,膝蓋在冰涼的青磚上磕得“咚咚”響,額頭抵著地面,聲音抖得像篩糠:“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老奴真的盡力了!這孩子……這孩子頭太大,出來時就沒了聲息,老奴……老奴實在回天乏術啊!”
錦姝站在一旁,看著那團小小的襁褓被宮女匆匆抱走,夏貴人帳內傳來壓抑的嗚咽,像被堵住了喉嚨的困獸。
她指尖的暖玉此刻涼得刺骨,方才還鮮活的期盼,轉瞬間就成了這般光景。
姜止樾沒看那磕頭如搗蒜的穩婆,目光落在帳幔上-->>,那里還沾著點濺上去的血漬,紅得刺眼。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查。”
一個字,讓殿內所有人都僵住了。
太醫們慌忙上前,圍著穩婆細細盤問,銀針刺破她指尖取血時,她尖叫著掙扎,卻被侍衛死死按住。
溫淑妃悄悄拉了拉錦姝的衣袖,低聲道:“娘娘,這里血腥氣重,咱們先回吧。”
錦姝搖搖頭,目光掠過帳內那抹搖搖欲墜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