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妃望著窗外飄落的碎雪,指尖在錦被上劃出淺淺的紋路。殿內暖爐燒得正旺,卻暖不透她眼底的寒意,“臣妾省得,不敢勞煩陛下掛心。”
姜止樾在榻邊坐下,目光掃過她愈發清瘦的側臉。自那日之后,她便極少語,多數時候只是對著窗欞發呆,腹中的胎動似乎也弱了些,太醫來了幾次,只說是心緒郁結傷了胎氣,開的方子換了好幾副,總不見大好。
“今日氣色瞧著更差了。”他伸手想探她的脈搏,卻被徐妃下意識避開,腕子往回縮時帶起一陣輕顫。
她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許是昨夜沒睡好,擾了陛下清凈。”
姜止樾的手僵在半空,終是收了回來,落在膝頭的龍袍上,指節輕輕叩著衣料。殿內靜得只聞見炭火燒裂的輕響,他忽然開口:“靜心苑已收拾妥當,待開春回暖,便搬過去吧。”
徐妃身子微頓,隨即緩緩點頭,“全憑陛下安排。”
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倒讓姜止樾想起初見時的情景。那時她還是徐家嫡女,隨父入宮赴宴,一曲琵琶彈得珠落玉盤,抬眼時眼底有光,不像如今,只剩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孩子近來安穩嗎?”他換了個話題,聲音放柔了些。
“還好。”徐妃撫上小腹,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么,“只是偶爾踢踢臣妾,許是知道外頭雪下得大。”
這話里難得帶了絲活氣,姜止樾剛想接話,徐妃倒是先出聲了。
“陛下,可否準許臣妾見見禮哥兒,臣妾有些想他了。”
姜止樾看了她一會,終是點了點頭。
正說著,殿外傳來內侍的急報:陛下,刑部奏報,徐府上下一百三十七口,已按律處斬,首級懸于城門示眾。
徐妃的身子忽地猛地一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瞬間癱軟在榻上。她望著帳頂的纏枝蓮紋,忽然緩緩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鬢角滑落。
滿門抄斬……
姜止樾起身時,看見她攥著錦被的手松開了,掌心躺著一枚斷裂的玉簪——聽說那是她及笄時,徐建安親手為她簪上的。
陛下慢走。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臣妾……想歇會兒。
“朕讓禮哥兒明日來看你。”
姜止樾走后,暖閣里靜得只剩下沙漏滴答。
徐妃掙扎著起身,將那枚斷簪緊緊握在掌心,尖銳的斷口刺進皮肉,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她走到妝臺前,望著鏡中蒼白的自己,忽然抬手取下所有珠釵,將一頭青絲散開。
來人。她喚道,聲音平靜得可怕,取筆墨來。
寫下最后一個字時,窗外的雪又大了。徐婉柔將信紙折好,放在妝臺最顯眼的地方,上面只寫著一句話:愿吾兒此后,一生平安,不識徐家,不記母妃。
她最后望了眼東宮的方向。
……
次日天剛放晴,二皇子便被宮人引著來了梧棲殿。
他穿著件湖藍色的小襖子,領口滾著圈白狐毛,襯得小臉愈發粉雕玉琢。
“徐娘娘。”他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聲音清脆,卻刻意拉開了半步距離。
徐妃正靠在榻上,聽見聲音便撐著起身,臉上努力擠出笑意,只是那笑意落在眼底,總帶著些化不開的疲憊。“禮哥兒來了,快過來讓徐娘娘瞧瞧。”
二皇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小步挪到榻邊。他仰頭望著徐妃,鼻尖動了動——殿里的藥味比上次來濃了許多,臉也更白了,嘴唇幾乎沒什么血色。
他目光又掃過她腕上纏著的白布——他-->>聽見太監們竊竊私語,說徐妃昨夜攥著斷簪傷了手。他抿了抿唇,終是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