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運籌帷幄,一舉蕩平逆賊,實乃天命所歸、英武蓋世!”身后的嬪妃們早已按捺不住,齊齊叩首行禮,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洪亮,卻又帶著幾分刻意的諂媚。
錦姝定了定神,剛要跟著開口,想說:“陛下萬金之軀,以身犯險,我日夜憂心……”可話才說了一半,便被一股力量猛地拉近。
姜止樾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攬進懷里,龍袍上的寒氣與他身上的體溫交織在一起,竟奇異地讓人安心。
“有錦姝坐鎮后宮,我方能無后顧之憂。”他的唇貼在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只有兩人能懂的溫軟,“這一月,辛苦你了。”
錦姝埋在他懷里,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氣,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斗篷下的手指悄悄攥緊了他的龍袍衣角。
姜止樾的目光越過她的發頂,漫不經心地掃過身后跪成一排的嬪妃,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不見徐妃身影。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錦姝身上,語氣恢復了幾分帝王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徐家之事,我自有決斷。你不必憂心。”
話音落下時,風雪似乎更緊了些,卷著他的話語,消散在朱紅宮墻的角落。
錦姝與他拉開距離,讓身后的嬪妃都回去,接著又道:“你該去看看她,她昨夜遇刺,動了胎氣,還給予我兩份徐家與誠王謀逆的罪證。”
姜止樾攬著錦姝的手臂猛地一僵,眸色瞬間沉了下去。他松開手,指尖在錦姝腕上殘留的涼意里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度:遇刺?動了胎氣?
錦姝點頭,將昨夜梧棲殿的驚變簡略說了一遍:刺客是徐家舊部,持的是徐府特制的短匕,被人拿下時還咬碎了牙里的毒囊。徐妃雖沒明說,可那兩份罪證——一份是徐建安與誠王的密信,另一份是北疆火油的交割清單,樁樁件件都夠徐家抄家滅族。
風雪卷著宮人們的竊竊私語掠過耳畔,姜止樾望著梧棲殿的方向,玄色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望著錦姝眼下那片掩不住的青黑,昨夜宮燈的光暈還殘留在她眼底,襯得那雙總是清亮的鳳眸添了幾分倦意。
“你一夜未就寢,先回去睡吧。”他的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些,帶著征戰歸來的沙啞,指尖掠過她鬢邊被雪打濕的碎發,那發絲涼得像浸了冰。
錦姝輕輕點頭,抬手替他拂去肩頭的細雪沫。玄色的龍紋錦緞上沾著幾粒瑩白的雪籽,她的指尖剛觸到,便融成了細小的水珠,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的動作輕柔,目光掃過他甲胄未卸的肩頭——那里的玄鐵護肩還沾著暗紅的血漬,不知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備轎。隨后他沉聲道,轉身時龍靴碾過積雪,發出碾碎冰碴的脆響,去梧棲殿。
——
梧棲殿偏殿的暖閣里,藥味正濃。正殿昨夜搞得一團糟,如今那些宮人太監還在收拾著。
徐妃半靠在偏殿的軟榻上,臉色比殿內的素色帳幔還要白,小腹處隱隱作痛,可她攥著錦被的手卻用力得泛出青筋。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眼,看見姜止樾推門進來,玄色龍袍上的雪粒還未化盡,映得他眉眼愈發冷硬。
陛下。她掙扎著想起身,卻被姜止樾抬手按住。
躺著吧。皇帝在榻邊坐下,擺了擺手讓人都下去,他目光落在徐妃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聲音聽不出情緒,“你身子如何?”
她聽見姜止樾的聲音-->>,費力地牽動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不要緊,謝陛下關心。”
目光落在皇帝身上,從玄色龍袍的領口掃到腰間玉帶,徐妃輕聲道:“只是陛下遠征,臣妾日夜懸心,也不知陛下在前線如何……瞧著,倒像是瘦了些。”
說著,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頓了頓——那動作里藏著幾分久違的親昵,像是想撫上他的臉頰,替他拂去眉宇間的風霜。可指尖剛要觸到他的衣料,又猛地收了回去,蜷在袖中,指節泛出青白。